第十章:复仇者的真意
凭借辛现在的身手,制服那些个低级的魔法师,并从他们口中问出妹妹的所在,并不是难事。现在,他就奔跑在这魔法师公会的地下,在迷宫般的回廊中,寻找他们口中所说的,关押“试验品”的房间。
他没有听从老者临死前的叮嘱,独自一人逃出公会,毕竟,他不可能把妹妹一个人丢在这种昏暗的地下。
更何况,“试验品”这三个字,让辛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找到妹妹所在的房间,并没有花费辛很长时间,在幽暗的地下最底层,那扇显眼的黑铁大门背后,便是妹妹所在的地方。
可是,冲进那大门的辛,却看到了一生的噩梦。
昏暗的房间,大铁床,围绕着铁床、手持解剖刀的魔法师们,以及,浑身赤裸,内脏暴露在空气中,双目无神,如生如死,不,不生不死的妹妹。
那一天,少年的世界崩塌了。
他一生的信仰,一生的信念,一生为之奋斗、为之挣扎的东西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“梅啊啊啊啊啊——!!”
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陷入了癫狂。
待他回过神来,这间实验室,已经是一片血红。几位魔法师被砍成了无数的肉块,四散在房间里,而手持染血刀刃的辛,无疑便是这场杀戮的始作俑者。
此刻的少年,浑身鲜血,站在铁床的一侧,将妹妹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脑袋抱在怀里,轻轻抚摸。
“……梅,对不起,哥哥来晚了。”辛流着泪,怔怔地说着。
怀中的少女却没有任何的回应。她裸露在空气中的心脏,仍然规律地跳动着,诉说着她还活着这一事实,可是,她真的还活着吗?这个样子,还算是活着吗?
这一刻,少年终于明白,老者为什么会对自己说。“对不起你们兄妹俩”这句话了。
原来,妹妹早就被作为试验品,弄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原来,他一直在瞒着少年这件事。原来,他一直欲言又止,是因为这件事受到了良心的苛责,却又没有勇气告诉少年。
然后今天,终于下定决心,用生命换取对少年和他妹妹的赎罪。
辛并不憎恨老人,相反,一个人类为了两个素昧平生的魔族,能够做到这个地步,他已是十分感激。
现在的辛,心中仇恨的,只有那些穿着长袍的,把妹妹活生生剖开的魔法师们。
少年原本对人类没有偏见和憎恶,但从这一刻起,他发誓要杀光这世上的魔法师们!
那之后,辛小心翼翼地带着残破的妹妹的躯体,凭借那一身高超的刺客的身法,离开了囚禁他们的魔法师公会。他已没有余裕回头回收老人的尸身,只能遗憾地远离那座公会,那座城市,以避免遭到魔法师们的追捕。
然而,魔族的身份,让这兄妹俩在外界举步维艰,更不用说,梅还是这样一副能够吓死所有人的样子。辛也用尽了威逼利诱等一切手段,找寻了一些治愈师对妹妹进行治疗,但是,这种连内脏都被剖开,本身就是致命伤的情况,离开了魔法师公会那独特的术法,根本无可救药,任何治愈师都奈何不得。
逃出公会半个月后,梅终于闭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,去世了。
“放心吧,哥哥会保护你的。”
这句不久前登陆时的承诺,还清晰地回响在自己的脑海里,可是,辛没能履行这个承诺,没能保护好妹妹。
将妹妹火化的那一天,少年一句话也没有说,一滴眼泪也没有流。他是为了和妹妹一起生存下去而不断努力到今天的,在妹妹已经死去的现在,他的人生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,快乐或是悲伤,都已不再需要。
他需要的,只是仇恨,这生命剩下的日子,只需要对那些魔法师进行复仇就行了!
用这樽暗杀者的躯体!
那天过后,阿卡夏大陆诞生了一名魔法师杀手,尽管名气并没有那么大,但也逐渐开始影响许多人的命运,乃至这个世界的命运。
齐格飞讲完了辛的故事,而毒液的效果,也早已消散,辛已经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,一脸杀意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马修。
要不是齐格飞拦着,这孩子早就冲上前斩杀那个家伙了吧。
“……这就是你要帮这个魔族的原因吗?”
琳郑重地看着齐格飞,问道。
“……是的。我和那位刺客老人是一样的心情,这个孩子很可怜,我想帮助他……”
“荒谬!”琳却突然发怒了,“齐格飞,别忘了自己的立场,别忘了你真正的目的!你是人类,人类不应该同情魔族!而且,你的目的是找到在事件中失散的伊万,而不是沿途施舍善心帮助他人!”
没料到,琳听了辛的故事,依然没有改变想法,甚至连一点同情都没有表现出来,这让齐格飞有些意外,也有些恼火。
他心中的琳,可不是冷血的、只知道听从教条的那类人。
“这与人类和魔族无关!”齐格飞反驳道,“即便是魔族,这孩子也不过是想拯救自己和妹妹,没想过杀一个人,要不是人类先一步将他们迫害至此,他又怎会如此憎恨魔法师?又怎会犯下这诸多恶行?”
“所以呢?就要原谅这个杀了许多无辜魔法师的魔族吗?就要无罪释放他任他继续杀人下去吗?”琳同样反驳道,“我不管他有如何的苦衷,杀了人就是杀了人,这是不可宽恕的罪孽!”
“那魔法师公会擅自买卖魔族的孩子,做出那种残忍的事,就不是罪孽了吗?琳,你能够想象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被开膛破肚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景吗!”齐格飞怒道。琳沉默了。她当然能够想象,毕竟,她可是亲眼看见过的,说实话,如果不是站在人类的立场,这样残忍的行为,她也是绝对无法容忍的。诚如齐格飞所说,是魔法师公会犯下罪孽在先。
可是,我们是人类啊,人类对死敌般的魔族那样做,真的算得上“罪”吗?
齐格飞、琳甚至在场的马修,都没有意识到,这其实是一个价值观层面的问题。
事实上,鉴于阿卡夏大陆的特殊情况,人类受害于魔族的事件少之又少,甚至可以说,比人类之间互相伤害的事件要少得多,这片大陆的人类,对魔族的仇恨和敌视,并不来源于亲身经历,而是来源于长久以来的历史传承和周围人的口口相传。这种刻板的印象,导致了人类没有将魔族用正常的道德观对待,于是,便产生了马修这种,对魔族的孩子做出无论多么残忍的事,都毫不在乎的价值观。
简单地打个比方就是,你会同情一头被剁成了一块块肉块的牛吗?
而在这片大陆的人类眼里,魔族,和牛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但是,齐格飞没有这样的价值观。和索菲亚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他,是将魔族视为“人”来看待,在他眼里,魔族是和自己一样,有手有脚,有心有肺,有思想有感情的,同类般的存在,即便他们可能很危险,但,他们依然是人,只要是人,就不应该被当成动物一般被随意玩弄、实验甚至肢解。
琳本性善良,她同样无法容忍这种残忍之事,但,她还没能那么快去适应这种价值观——将魔族视为平等的人的价值观。所以,面对这样坚持的齐格飞,她实在无法理解。
“……所以,齐格飞,你是打定主意要帮这小鬼救出那个女孩了?”琳叹了口气,问道。那个女孩,自然指的就是地底最深处的那个“试验品”。
齐格飞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然后,帮着他杀害魔法师?”琳追问。
“……不,我不会让他再杀人的。”齐格飞坚定道。
“哼,够了,你们几个啰嗦的家伙,凭什么左右我的决定!这个魔法师,我就杀给你看!”
然而,说时迟那时快,趁着齐格飞不注意,辛突然一声大喝,蹬腿向着愣神中的马修冲去!
失去了毒液这一杀手锏的马修,又怎会是全盛状态的辛的对手?他只能惊慌地向后退着,眼睁睁看着那两柄明晃晃的匕首向自己的脖颈割来!这个距离,琳想要救人已是来不及了!
匕首的寒光霎时间闪过马修的头颅,顿时鲜血飞溅,伴随着他凄厉的喊叫声,这名魔导……意外地并没有殒命?
吓得瘫软在地的马修,只是额头上被匕首刻上了“魔法屎”这三个血字,从伤口深度来看,除非遇到极为高超的治愈师,否则,应该会留下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痕。
“咦?为什么?”对于没有下杀手的魔族少年,琳感到困惑了。
“……那就是辛杀人的方法。”齐格飞无奈地笑笑,解释道,“给魔法师们刻上这种屈辱性的标志,让他们以后一辈子也没脸再当魔法师,某种程度上,也算是断送了他们的人生吧。琳,你还没发觉吗?以辛这孩子的身手,怎么可能在这座城里呆了这么久,还没有出现一例魔法师死亡的事件?因为他从来就没想夺走魔法师们的性命!”
琳这才恍然大悟。难怪魔法师公会不亲自出马捕捉这小鬼,原来,谁都没有胆量冒着被刻上那三个字的风险出战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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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听从老者临死前的叮嘱,独自一人逃出公会,毕竟,他不可能把妹妹一个人丢在这种昏暗的地下。
更何况,“试验品”这三个字,让辛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找到妹妹所在的房间,并没有花费辛很长时间,在幽暗的地下最底层,那扇显眼的黑铁大门背后,便是妹妹所在的地方。
可是,冲进那大门的辛,却看到了一生的噩梦。
昏暗的房间,大铁床,围绕着铁床、手持解剖刀的魔法师们,以及,浑身赤裸,内脏暴露在空气中,双目无神,如生如死,不,不生不死的妹妹。
那一天,少年的世界崩塌了。
他一生的信仰,一生的信念,一生为之奋斗、为之挣扎的东西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“梅啊啊啊啊啊——!!”
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陷入了癫狂。
待他回过神来,这间实验室,已经是一片血红。几位魔法师被砍成了无数的肉块,四散在房间里,而手持染血刀刃的辛,无疑便是这场杀戮的始作俑者。
此刻的少年,浑身鲜血,站在铁床的一侧,将妹妹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脑袋抱在怀里,轻轻抚摸。
“……梅,对不起,哥哥来晚了。”辛流着泪,怔怔地说着。
怀中的少女却没有任何的回应。她裸露在空气中的心脏,仍然规律地跳动着,诉说着她还活着这一事实,可是,她真的还活着吗?这个样子,还算是活着吗?
这一刻,少年终于明白,老者为什么会对自己说。“对不起你们兄妹俩”这句话了。
原来,妹妹早就被作为试验品,弄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原来,他一直在瞒着少年这件事。原来,他一直欲言又止,是因为这件事受到了良心的苛责,却又没有勇气告诉少年。
然后今天,终于下定决心,用生命换取对少年和他妹妹的赎罪。
辛并不憎恨老人,相反,一个人类为了两个素昧平生的魔族,能够做到这个地步,他已是十分感激。
现在的辛,心中仇恨的,只有那些穿着长袍的,把妹妹活生生剖开的魔法师们。
少年原本对人类没有偏见和憎恶,但从这一刻起,他发誓要杀光这世上的魔法师们!
那之后,辛小心翼翼地带着残破的妹妹的躯体,凭借那一身高超的刺客的身法,离开了囚禁他们的魔法师公会。他已没有余裕回头回收老人的尸身,只能遗憾地远离那座公会,那座城市,以避免遭到魔法师们的追捕。
然而,魔族的身份,让这兄妹俩在外界举步维艰,更不用说,梅还是这样一副能够吓死所有人的样子。辛也用尽了威逼利诱等一切手段,找寻了一些治愈师对妹妹进行治疗,但是,这种连内脏都被剖开,本身就是致命伤的情况,离开了魔法师公会那独特的术法,根本无可救药,任何治愈师都奈何不得。
逃出公会半个月后,梅终于闭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,去世了。
“放心吧,哥哥会保护你的。”
这句不久前登陆时的承诺,还清晰地回响在自己的脑海里,可是,辛没能履行这个承诺,没能保护好妹妹。
将妹妹火化的那一天,少年一句话也没有说,一滴眼泪也没有流。他是为了和妹妹一起生存下去而不断努力到今天的,在妹妹已经死去的现在,他的人生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,快乐或是悲伤,都已不再需要。
他需要的,只是仇恨,这生命剩下的日子,只需要对那些魔法师进行复仇就行了!
用这樽暗杀者的躯体!
那天过后,阿卡夏大陆诞生了一名魔法师杀手,尽管名气并没有那么大,但也逐渐开始影响许多人的命运,乃至这个世界的命运。
齐格飞讲完了辛的故事,而毒液的效果,也早已消散,辛已经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,一脸杀意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马修。
要不是齐格飞拦着,这孩子早就冲上前斩杀那个家伙了吧。
“……这就是你要帮这个魔族的原因吗?”
琳郑重地看着齐格飞,问道。
“……是的。我和那位刺客老人是一样的心情,这个孩子很可怜,我想帮助他……”
“荒谬!”琳却突然发怒了,“齐格飞,别忘了自己的立场,别忘了你真正的目的!你是人类,人类不应该同情魔族!而且,你的目的是找到在事件中失散的伊万,而不是沿途施舍善心帮助他人!”
没料到,琳听了辛的故事,依然没有改变想法,甚至连一点同情都没有表现出来,这让齐格飞有些意外,也有些恼火。
他心中的琳,可不是冷血的、只知道听从教条的那类人。
“这与人类和魔族无关!”齐格飞反驳道,“即便是魔族,这孩子也不过是想拯救自己和妹妹,没想过杀一个人,要不是人类先一步将他们迫害至此,他又怎会如此憎恨魔法师?又怎会犯下这诸多恶行?”
“所以呢?就要原谅这个杀了许多无辜魔法师的魔族吗?就要无罪释放他任他继续杀人下去吗?”琳同样反驳道,“我不管他有如何的苦衷,杀了人就是杀了人,这是不可宽恕的罪孽!”
“那魔法师公会擅自买卖魔族的孩子,做出那种残忍的事,就不是罪孽了吗?琳,你能够想象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被开膛破肚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景吗!”齐格飞怒道。琳沉默了。她当然能够想象,毕竟,她可是亲眼看见过的,说实话,如果不是站在人类的立场,这样残忍的行为,她也是绝对无法容忍的。诚如齐格飞所说,是魔法师公会犯下罪孽在先。
可是,我们是人类啊,人类对死敌般的魔族那样做,真的算得上“罪”吗?
齐格飞、琳甚至在场的马修,都没有意识到,这其实是一个价值观层面的问题。
事实上,鉴于阿卡夏大陆的特殊情况,人类受害于魔族的事件少之又少,甚至可以说,比人类之间互相伤害的事件要少得多,这片大陆的人类,对魔族的仇恨和敌视,并不来源于亲身经历,而是来源于长久以来的历史传承和周围人的口口相传。这种刻板的印象,导致了人类没有将魔族用正常的道德观对待,于是,便产生了马修这种,对魔族的孩子做出无论多么残忍的事,都毫不在乎的价值观。
简单地打个比方就是,你会同情一头被剁成了一块块肉块的牛吗?
而在这片大陆的人类眼里,魔族,和牛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但是,齐格飞没有这样的价值观。和索菲亚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他,是将魔族视为“人”来看待,在他眼里,魔族是和自己一样,有手有脚,有心有肺,有思想有感情的,同类般的存在,即便他们可能很危险,但,他们依然是人,只要是人,就不应该被当成动物一般被随意玩弄、实验甚至肢解。
琳本性善良,她同样无法容忍这种残忍之事,但,她还没能那么快去适应这种价值观——将魔族视为平等的人的价值观。所以,面对这样坚持的齐格飞,她实在无法理解。
“……所以,齐格飞,你是打定主意要帮这小鬼救出那个女孩了?”琳叹了口气,问道。那个女孩,自然指的就是地底最深处的那个“试验品”。
齐格飞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然后,帮着他杀害魔法师?”琳追问。
“……不,我不会让他再杀人的。”齐格飞坚定道。
“哼,够了,你们几个啰嗦的家伙,凭什么左右我的决定!这个魔法师,我就杀给你看!”
然而,说时迟那时快,趁着齐格飞不注意,辛突然一声大喝,蹬腿向着愣神中的马修冲去!
失去了毒液这一杀手锏的马修,又怎会是全盛状态的辛的对手?他只能惊慌地向后退着,眼睁睁看着那两柄明晃晃的匕首向自己的脖颈割来!这个距离,琳想要救人已是来不及了!
匕首的寒光霎时间闪过马修的头颅,顿时鲜血飞溅,伴随着他凄厉的喊叫声,这名魔导……意外地并没有殒命?
吓得瘫软在地的马修,只是额头上被匕首刻上了“魔法屎”这三个血字,从伤口深度来看,除非遇到极为高超的治愈师,否则,应该会留下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痕。
“咦?为什么?”对于没有下杀手的魔族少年,琳感到困惑了。
“……那就是辛杀人的方法。”齐格飞无奈地笑笑,解释道,“给魔法师们刻上这种屈辱性的标志,让他们以后一辈子也没脸再当魔法师,某种程度上,也算是断送了他们的人生吧。琳,你还没发觉吗?以辛这孩子的身手,怎么可能在这座城里呆了这么久,还没有出现一例魔法师死亡的事件?因为他从来就没想夺走魔法师们的性命!”
琳这才恍然大悟。难怪魔法师公会不亲自出马捕捉这小鬼,原来,谁都没有胆量冒着被刻上那三个字的风险出战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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