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十五
-番外·十五
一回生二回熟,比起第一次怀孕时的紧张不安、手忙脚乱,封窈这回就淡定多了。
小粽子却是头一回要当哥哥了,兴奋得晚饭都没吃好。一会儿摸摸封窈的肚子,好奇宝宝问东问西,一会儿跑去跟狗子和鹦鹉大声宣布,自己要当哥哥了。
狗子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,但是小主人高兴,它也咧着嘴巴,吐着舌头跟着傻乐。鹦鹉飞飞倒是会追问:“那是什么啊?好玩儿的吗?”
“小宝宝不是玩儿的,是跟我一样的小朋友。”小粽子认真地跟飞飞解释,“以后等他出来了,我可以带他一起玩!我们可以一起玩玩具,一起骑小马,一起画画……谁都不可以欺负他!”
飞飞是智商最高的鹦鹉,可是这么一大堆话显然还是有些超出了鸟脑子能理解的范围。不过有些关键词,它非常敏感地抓住了:“小宝宝啊?飞飞会给小宝宝唱歌!”
说着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,“babyshark,doodoodoodoodoo~babyshark,doodoodoodoodoo……”
唱完洗脑神曲,还不忘夸自己一句,“飞飞唱得真好,呱唧呱唧!棒棒哒!”
“飞飞棒棒哒!”小粽子赏脸地给它鼓掌,保姆佣人们也鼓着掌,欢笑声不断。
封窈笑着直摇头,跟宗衍吐槽,“这只鸟真是能说会唱,等小粽子二号出来了,怕不是还要跟它学说话?”
宗衍轻哼了一声,对这只贼鸟几次三番企图调戏他的行径很记仇:“它最好识相一点,要是敢乱说话,教坏我的小宝贝,我非把它的毛拔光不可。”
“噗……”封窈笑倒在他的肩头上,“唉,真是神鸟有意,宗少无情呐……”
又作势给飞飞求情:“不过拔光毛就算了,人家是一级保护动物呢,跟大熊猫一个等级的,多少给留点面子嘛。”
宗衍抬着下巴,“看它表现。”
小孩子的精神头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小粽子白天陪爸爸上了一天班,把精力消耗掉了不少,闹腾过一阵之后,他就打起了瞌睡,嘟哝着想睡觉觉了。
皎月升起,习习微风扑面,吹皱一池的星光。虫鸣声声,让夜晚显得更加安宁。
“睡着了?”月光下,封窈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,仰起脸,看着走出来的男人。
“孩子、狗子、鸟,都睡了。”宗衍在她身边坐下,接过她递过来的香槟杯子,摇了摇头,“真是够热闹的。”
家里一天天的鹦飞狗跳,小朋友撒欢乱跑,确实够热闹的。封窈摸了摸肚子,“再来一个,家里就更热闹了。”
“热热闹闹的才好,”宗衍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“小时候在祖父身边,祖父每天都很忙,宗家跟我年纪相近的堂亲,各有各的父母家人,我们平日里也不会在一起玩。小粽子以后能有个弟弟妹妹,彼此陪伴,互相照应,是他的福气。”
说着宗衍轻笑,“臭小子睡着前还在念叨,盘点他有哪些好玩的玩具,以后都给小弟弟小妹妹玩呢。”
封窈也笑了,“我们小粽子肯定是个好哥哥。”
月华如水般静静的流淌,洒下满地的银辉,一如五年之前。封窈勾住宗衍的脖子,唇瓣偎贴,在他的唇上尝到了香槟的甘甜。
“我今天是不是,还没有跟你说我爱你?”
吊灯细碎的星光映在她的眼眸中,咫尺之遥,宗衍在她眼中这片闪烁的星空里,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,眸光如水温柔,令他忍不住沉溺,沦陷。
他回吻着她,“我也爱你……”
……
晒完月亮,回到卧房,洗白白躺到床上,宗衍却是翻来覆去,难以入眠。
与上一回猝然得知封窈有孕,下一秒却又坠入冰窟,忐忑担忧唯恐无法挽回不同,这一次是纯然的喜悦,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,就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,让他丝毫没有睡意,精力充沛得简直可以连跑几场极限马拉松。
封窈昏昏欲睡间,感觉到一只大手抚摸着她的小腹。她按住他的手,勉强睁开眼睛,对上一双毫无睡意的黑眸。
“……”封窈叹气,“请问我亲爱的老公,你是属鱼的吗,睁着眼睛睡觉?还是属猫头鹰的,越夜越happy?”
窗外的月亮很亮,宗少爷的眼睛更亮,“宝贝你说,这回是小甜粽,还是小咸粽?”
封窈:“……”
这个问题在睡前他就问过了,封窈倒是希望自己这会儿就知道答案,“反正不是甜的就是咸的,50/50的几率,现在就算想破头,也不可能知道啊。”她扯起毯子蒙住他的头,“睡觉!”
“那可不一定,”宗衍拉下毯子,认真道,“万一是两个呢?一甜一咸……”
封窈翻了个小小的白眼,“两个怎么够,大胆一点,万一是《一胎十宝:狗剩少爷放肆宠》呢?”
宗衍:“……?!”
宗衍英挺的剑眉蹙起,“真的有人一胎生十个吗?那难道不是很危险?”
“我哪儿知道?”封窈耸耸肩,“我听研究通俗文学的同学提到过,有这么一个母猪文学流派……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流派!”宗衍嫌弃地拧起了眉,“我们一胎一个就好,不管是小甜粽,还是小咸粽,肯定都是最可爱的。”
“好好好,”封窈敷衍道,“我肚子里就一个,可以睡觉了吧?”
她才刚闭上眼睛,又被宗衍晃了晃。
“我记得之前听医生说过,怀双胞胎的风险也比单胎大,万一……”
封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深深地呼出来,起身坐了起来,就要下床。
宗衍按住她,问,“你干什么?饿了吗?还是口渴?”
封窈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出去随便走走。”
封窈转头看着他,“顺便沿街问问,有没有人收不要的老公换搪瓷盆。”
宗衍薄唇微抿,沉默了一下。
封窈以为终于堵住了这男人,正要放心地躺回去,这时听见他问:“换糖吃?盆?”
封窈:“…………”
搪瓷盆这种怀旧日用品,虽然基本上被时代淘汰了,封窈也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用过,近些年已经没有见过了。
可是显然,像宗少爷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,竟然根本不知道这种平民日用品……
“首先,不是‘换糖吃盆’,是‘搪瓷盆’,我的普通话很标准,谢谢。”封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,“宗少爷,你知道珐琅吗?”
珐琅宗衍当然知道,他的艺术品收藏里,还有不少珐琅的古董,譬如有一件清代乾隆御制珐琅彩瓷碗,价值过亿。
封窈道,“珐琅就是搪瓷的一种,一样的工艺,基底是金属,在表面涂上玻璃质的瓷釉,然后通过高温烧制,把图案固定下来。珐琅用的金属比较贵,比较艺术,主要用作装饰。”
大都是一些贵又没有什么卵用的艺术品,也难怪大少爷知道,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惊讶呢。
“而搪瓷呢,用的就是铁啊铝啊这些便宜的金属,做日用品,锅碗瓢盆之类。我小时候家里就有搪瓷盆,不过被我不小心摔破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宗衍点了点头,黑眸望着她,“老婆要拿我换便宜的搪瓷盆吗?”
“……”
人家男女大半夜不睡觉,看雪看星星看月亮,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;她倒好,跟老公半夜不睡觉,从一胎十宝探讨到搪瓷工艺。
封窈扯过毯子,重新躺下,扭着身子钻啊钻,钻进男人的怀里,手脚并用地将他缠紧。
“不换!这么亏本,我才舍不得……好了,别东想西想了,闭上眼睛,快点睡觉!”
……
怀孕的时间还没满三个月,喜讯先只通知了宗老爷子以及外婆、苏冉这些近亲属。
宗老爷子十分开心,头一回觉得封窈这丫头还算上道——这不,他前脚才按捺不住,诱导着小曾孙回来催促过一回,后脚这就怀上了!
老头子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给钱,大手一挥,给封窈封了一个超级厚的大红包。
宗老爷子一直觉得,宗衍光有小粽子一个孩子,实在太过单薄,不够保险,当然要多子多孙,才是福气。要照他的想法,封窈这几年就该趁着年轻,抓紧时间多生几个孩子,至于读书工作什么的……一个小小的讲师,有什么重要的?好好地相夫教子才应该是她的工作。
不过他的想法没有人理会,苏湘云还特意耳提面命,跟封窈强调过,无论如何,都不能放弃工作,回家当米虫。
“别的不说,你看看邹美婷,”苏湘云举的就是眼前现成的例子,“如果她不是一天都没有工作过,婚前靠父兄,婚后靠丈夫,自己没有安身立命的能力,在社会上也没有任何价值,何至于在失去了这些依靠之后,整个人就那么轻易地枯萎,全盘崩溃了?”
邹美婷还在服刑中,只是因为精神状况急剧恶化,前两年已经被转送去了精神疗养院——名为疗养,其实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牢,被看守得更严密罢了。
封窈点头表示受教,“放心吧,外婆。”又趁机帮宗衍说话,“其实宗衍很支持我工作的,从来没有说过要我回家看孩子这种屁话。他爷爷嘛,就是老古董一个,这个岁数估计也改不了了,老头子的话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,犯不着跟他计较。”
苏湘云睨她,“你就见缝插针给他说好话吧。”
“哪有?”封窈搂着外婆撒娇,“宗衍他除了饺子包得太烂,有的时候生活常识欠缺,老爱欺负小粽子……之外,还是很好的嘛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苏湘云被她晃得头晕,“都当妈的人了,肚子里还有一个,还这么没有正形!”
“我不管,我在外婆面前永远是小宝贝……”
外婆面前永远的小宝贝,肚子里揣的这个小宝贝,可没有哥哥那么乖。
当初怀小粽子的时候,封窈只是早上会恶心干呕,算是比较轻微的孕反,持续了一个月多一点,就自然地消失了。这一回的小家伙,却是把她的胃搅得天翻地覆,让她动不动就吐得昏天暗地。
“这样怎么行?医生是干什么吃的,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
夏日炎炎,封窈本来就胃口不佳,又一次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,宗衍揪心不已,先前的什么惊喜期盼全飞了。
现在他只想把她肚子里这个折磨人的小家伙揪出来,狠狠地揍一顿屁股!
封窈接过宗衍递来的覆盆子果茶,喝了两口。虽然这回这茶也不怎么管用了,但是好歹酸酸甜甜,味道还是挺不错的。
“刚才检查的时候你不是也在的嘛,结果又没有什么问题,你不要老为难人家医生。”想想那个年轻的医生,都快被宗少爷电闪雷鸣的脸色吓哭了,封窈于心不忍,拉住宗衍的手晃了晃,“好啦,放松一点,你这么紧张,搞得我也神经紧张。医生不是说了,要放松心情,保持愉快吗?”
宗衍抬手抚着她的脸颊,指腹轻轻摩挲,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写满心疼,“真希望我能分担。”
“我也希望啊。”封窈轻笑着,蹭了蹭他的手心,“可谁让你没有这个功能呢?”
“……”
“哎呀。”封窈眨了眨眼睛,睫毛扑闪,“是不是又让你想到了那个?就是那个——”
她凑近过去,仗着自己特殊时期有护身符,随心所欲地皮:
“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,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~~你讲的话像是冰锥刺入我心底,爸爸真的很受伤,噢……”
宗衍佯怒地瞪着她,磨了磨牙,拿她没办法。
就在这时,在窗边一直安安静静,让人差点忘记了它的存在的鹦鹉飞飞拍了拍翅膀,学起了舌,“寒叶飘逸,逸逸逸~粑粑真的很受伤,昂昂昂~~~”
宗少爷的眼刀嗖嗖扎向那只灰鹦鹉。
封窈愣了一下,虽然知道这种鸟很聪明,但还是被这个学习能力震撼到了。她惊叹不已,“哇!飞飞,这你就学会了啊?”
飞飞昂着鸟头,“粑粑真的很受伤,昂昂昂~~很受伤~~”
封窈侧目睨向宗衍,扑哧一下笑了出来,笑得前仰后合,“我……哈哈哈!这不赖我啊,我可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笑吧笑吧,”宗衍无奈,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……
小粽子今天由他外婆陪着,带着凯撒一起去上马术课了。傍晚回到家中,就听见飞飞扯着嗓子在唱歌:
“寒叶飘逸~粑粑真的很受伤,昂昂昂~~很受伤~~”
小粽子奔向封窈的脚步顿住,眼睛睁得圆圆的,“爸爸受伤了吗?”
“……没有啦,爸爸在书房里呢。”封窈忍俊不禁,伸手想去抱小粽子,却被小家伙摆摆手拒绝了,小脸表情认真,“我好重的,爸爸说了,不要压到妈妈。”
他走过去,小手摸摸封窈的肚子,动作很轻,“妹妹今天乖不乖?”
“还行吧,”封窈看着儿子乖巧的小模样,心里喜欢得不行,搂过他软软的小身子,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通,又问他,“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啊?”
小粽子答:“我今天想要妹妹。”
……今天?
封窈问:“那明天呢?”
“明天还不一定,”小粽子人虽然不大,态度却很严谨,“明天的事情,要到明天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哟,还一天一个主意,挺善变的呢。
封窈摸了摸小腹,还好里面的小宝贝不以哥哥的心愿为转移,不然这一天一变的,还挺让人吃不消……
……
今天的晚餐又是一位新的大厨做的,自从封窈开始出现孕吐反应,宗衍就放了话出去,高薪聘请有服务孕妇经验的厨师。
用宗少爷本人的话来说:“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厨师,能做出你能吃的饭菜。”
小粽子坐在小餐椅上,撅着小嘴巴发脾气,“我不想吃青菜!”
“不吃算了。”宗衍把他的碗拿了过来,“不想吃,那就看着我们吃。”
“我又没有说不吃肉肉!”小粽子急了,碗里还有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呢,他急得小腿乱蹬,“给我,我要吃!”
平常保姆们都顺着小少爷,他外婆、曾外婆、曾祖父这些长辈也都溺爱他,百依百顺。可惜宗衍不为所动:“要吃的话,就得一口肉肉,一口蔬菜。”
小粽子鼓着脸蛋,求助地看向妈妈。
封窈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宗衍唱反调,相反还要跟他一唱一和,“宝宝不吃蔬菜算了,那你就光吃肉肉吧。”
不待小粽子高兴起来,她话锋一转,“不过,今天我跟爸爸去医院的时候,遇见了一个人,才这么高。”她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是小粽子的身高的地方,“你一定以为这是个小朋友对不对?但是不是,他已经长大成人了,可是还是只有这么高。”
“医生阿姨说啊,这个人是身体里没有维生素,所以不长个子,以后也不会长了,永远那么矮。”
小粽子听愣住了,“什么是维生素啊?”
封窈指了指他的小碗里的青菜,“维生素是一种帮助你长身体的营养,蔬菜里面就有很多很多的维生素。”
小粽子扁着嘴巴,封窈又指向宗衍,“你看,爸爸高吧?你不是天天说,以后也要长得像爸爸一样高吗?”
宗衍配合地从盘子里夹了一大筷子的青菜,“爸爸从小就吃很多很多的蔬菜,所以才能长得这么高。你实在不想吃,也没有关系,大不了就是不长个子,以后妹妹都能长得跟爸爸一样高了,你还是这么矮。”
他将青菜塞进口中,给儿子会心一击,“到时候还要妹妹保护你,看你羞不羞。”
“我们粽宝宝才不会需要妹妹保护呢,我们要长得高高的壮壮的,保护妹妹。”封窈把卡通小碗放回小粽子的面前,“我们跟爸爸比赛,看谁先吃光光好不好?”
对于小朋友来说,比长不高更可怕的,大概就是还需要妹妹来保护了吧。夫妻俩联手,两个大忽悠,又是威胁又是引诱,成功地忽悠着儿子吃起了青菜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——队友配合得不错!
“还是没胃口?”宗衍除了刚才给儿子示范的那一筷子青菜,完全没有动筷,看着她恹恹的吃不下东西的样子,他也胃口全无,“要是没有想吃的,叫厨师再重新做……”
“算了,我随便吃点吧。”封窈随便夹了一片醋溜藕带,放入口中。
藕带脆脆的,炒得清爽可口,酸酸的味道很爽口,又微微带着一点辣,奇异地让人忽然有了一点胃口。
“唔,这个还不错诶。”封窈又连着吃了几口,又扒了一口饭。
宗衍俊脸上紧绷的神色微松,“好吃就多吃几口……你再尝尝别的。”
封窈没敢吃得太饱,稍微填了下肚子,就停筷了。
一整顿饭下来,宗衍自己没吃上几口,封窈尝过的哪个菜觉得还行,他一一记下来,回头可以叫厨师再做。
饭毕,佣人过来收拾桌子,一边在心中感慨,唉,宗先生对太太,真是没得挑的。那双眼睛啊,就没离开过太太,看见她吃下一口饭,比他自己吃了蜜还高兴似的……
……
晚餐过后,封窈似乎没有要吐的迹象。宗衍高兴之下,当即吩咐给厨师加奖金。
宗衍晚上还有个应酬,回到家里时,已经是深夜了。
封窈睡得迷迷糊糊,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一沉,紧接着一道温热的身躯从身后贴了过来,将她圈入怀中。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小腹,熟悉的低醇嗓音在她耳畔道了句:
“晚安,宝贝。”
封窈困得没有睁眼,嘟哝了一声,很快又沉入了黑甜乡。
再次醒来时,是被饿醒的。
窗外黑漆漆的,封窈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,才凌晨四点。
饿这种感觉,一般忍一忍就过去了,睡着了就不饿了。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,她就像饿了几百年一样,饥饿难忍,而且还有特定的想吃的东西,想吃得不得了。
她晃了晃抱着她还在熟睡中的男人,“老公?”
宗衍微微睁开眼眸,俊脸上睡意惺忪,“……嗯?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宗衍坐起身,脸上犹带着睡意,就要下床,“我去……”
“我想吃学校门口的那家烤冷面。”封窈赶紧道。
没错,她现在、立刻、马上——就想吃烤冷面!
烤冷面这种东西,宗衍还是跟她在一起之后,才被她拉去尝试过的,就是庆大北门口的那一家。
宗衍看了眼时间,下了床,站在床边开始穿衣服。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扣着扣子,他抬眸看了封窈一眼,“你再睡一会儿,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哎,要不还是算——”
封窈想说算了,然而男人已经转过身,长腿大步出了卧室。
……
大半个小时后,天色漆黑如墨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封窈坐在自家的餐厅里,看着学校门口卖烤冷面的摊主大叔,带着他的移动小摊车,在她的面前现场烤冷面。
“……大半夜的把人家挖起来,是不是不太好?”封窈有点不好意思。
哪知大叔马上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我摆摊本来就起得早,跑这一趟不费事,一点都不费事。”
这话当然水分不小——好好儿的正睡觉呢,被人打电话敲门叫醒,说叫他上门做烤冷面,搁谁谁不骂脏话啊。
本来嘛,这么不合理的要求,他也不想来的。可是……
大叔偷偷瞥了餐桌旁气势迫人的俊美男人一眼。
可是,宗少给的钱实在太多了……
能让封窈心心念念惦记的烤冷面,味道当然不会差。面皮香香脆脆,里面夹了鸡蛋、火腿、肉松、培根、芝士……再配上香辣的酱料,咬上一口,满足感从身到心。
宗衍看封窈吃得香,也跟着吃了两个。
大概是烤冷面的香味惊醒了在笼子里睡觉的飞飞,它扑腾了一下翅膀,张嘴叫嚷,“吃肉肉!我要吃肉肉!”
冷不丁地传来的声音,把正在刷铁板的大叔吓了一跳。
“没事,那是我家的鹦鹉。”封窈忙道。
大叔惊奇地望着声音的方向,“这鸟说人话,跟人的声音一样啊。”
飞飞听见了陌生人的声音,又嚷嚷开了:“你是谁啊?吓我一跳!”又扑腾了一下,“我不想待小窝窝!想出去玩儿!”
大叔:“……”老子才吓一跳好吗!
“出去什么出去?”宗衍扬声斥了一声,“给我乖乖呆着!”
飞飞不吭声了。
大叔在心里啧啧称奇。这有钱人家养的鸟,都不一样……
“真不好意思,麻烦你跑一趟……”大半夜突如其来的需求得到了满足,封窈道着谢,送走了大叔。
“吃饱了吗?”宗衍搂过她,低头问。
封窈点点头,“饱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好容易有了食欲,主动想吃点什么,他怎么可能不满足她?宗衍打横抱起封窈,迈起长腿朝卧房走,“还早,再去睡一会儿……”
……
夏日匆匆溜走,进入八月,小粽子就满四岁了。
宗衍夫妇把他在幼儿园里的同班小朋友们都邀请了过来,办了一个热热闹闹又盛大的生日party。
封窈肚子里的这个小宝贝,说调皮也调皮,孕吐严重的时候,害得她什么都吃不下。可是要说懂事,好像又还挺懂事——快到秋季开学,封窈要正式开始以讲师的身份上课的时候,孕吐停止了。
封窈这学期教的是一门基础课,外国文学史。
她在暑期充分备过课,之前又做过助教,有过独自带课的经验,虽然是第一次做讲师,从学生们的反应来看,她教得应该还不算赖。
秋意渐浓,凉风卷起落叶,人们的衣衫渐渐厚了起来。
随着封窈的腰身慢慢地开始变粗,学生间不免有了议论声:
“女神最近是不是胖了?就算天冷穿得厚吧,怎么看着有点臃肿?”
“我也觉得!这是放飞自我,放弃身材管理了?”
“我说你们是不是傻啊?她明显是怀孕了啊……”
“诶?!这么一说……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——对哦,大家都知道封女神的蛾子都四岁了,就在隔壁上幼儿园,偶尔还会被他的大帅比爸爸带着,过来接人……
怎么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她妥妥是又怀孕了呢!
封窈对学生们向来很随和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有性子外向的学生直接问了她,封窈大方地承认:“对啊,上完这个学期的课,我就要去生娃啦。”
“啊……”有人遗憾,“那下学期就没有你的课咯?”
封窈点点头,“我要休产假嘛。”
“诶……”
封窈失笑,“你们这是什么反应?”
“感想好复杂,”一个女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“虽然我是女的,但我好羡慕老师的老公哦……”
同学们顿时笑成一片。
封窈:“……谢谢?”
……
主持完期末考试,提前祝她的第一批学生新春快乐,封窈去行政处办好了产假手续,正式回家待产去了。
预产期将近,吸取第一次的教训,宗衍这回推掉了所有的远的近的出差,哪儿也不去,一心一意陪着老婆待产。
“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啊?”
这回的小宝贝耐性十足,封窈都已经住进一体化产房里待产了,小家伙却还是巍然不动,看样子有要成为钉子户的架势。连小粽子都等得焦急了,“她不是都会动了吗?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打拳呢,为什么不出来呀?”
封窈摸了摸肚子里的钉子户,“别担心,她到时间要是还不出来,我们就找医生帮忙,催她出来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哥哥的期盼,当天半夜里,封窈被一阵宫缩惊醒了。
宗衍迅速起了床,按铃叫来了医生。
顺产生孩子这回事,也是一回生二回熟,第二次明显比第一次要快。待到小粽子早上起了床,被保姆带到医院里时,他巴巴盼望了好久的妹妹已经被清洗干净,裹在小襁褓里,正在累极睡着的妈妈旁边呼呼大睡。
“这就是妹妹吗?”小粽子扒在床边,观察小小的婴儿,“好小哦。”
宗衍在产房里陪了一夜没睡,眼底泛着红血丝,下巴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胡茬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这位面容俊美的宗少对老婆的体贴入微,这些天一直在产科的医护间流传,引得一干芳龄护士心动不已,却又只能扼腕遗憾——唉,这么好的男人,名草有主了……
“你刚出生的时候,也只有这么大。”宗衍动作轻柔,为熟睡中的封窈擦了擦汗,又捏捏女儿攥紧的小拳头,“怎么样,妹妹漂亮吧?”
小粽子皱了皱鼻子,欲言又止。
宗衍黑眸微眯。臭小子难道敢嫌弃妹妹?
小孩子到底藏不住话,小粽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,“她怎么,皱皱的啊?”
“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。”宗衍一点也不觉得女儿皱,他看第一眼就觉得,小宝贝的脸型和嘴巴跟封窈一模一样,可爱得不得了,以后一定是最漂亮的小公主,“等过两天,她就跟你一样白白嫩嫩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
小粽子伸出小手,摸了摸妹妹肉嘟嘟的小脸蛋,认真地道,“妹妹你好啊,我是哥哥。我不是嫌你丑哦!就算你不白白嫩嫩,我也喜欢你。”
封窈迷迷糊糊间醒来,就听见儿子这一番“嫌丑,但又没有完全嫌丑”的自白,有点想笑,只是提不起力气。
这点微小的动静,宗衍却立刻察觉到了。他捉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亲,“是我们吵到你了吗?感觉怎么样?饿不饿?渴不渴?”
封窈摇摇头,看向身边的女儿,“嗯,还行,漂亮的部分像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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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回生二回熟,比起第一次怀孕时的紧张不安、手忙脚乱,封窈这回就淡定多了。
小粽子却是头一回要当哥哥了,兴奋得晚饭都没吃好。一会儿摸摸封窈的肚子,好奇宝宝问东问西,一会儿跑去跟狗子和鹦鹉大声宣布,自己要当哥哥了。
狗子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,但是小主人高兴,它也咧着嘴巴,吐着舌头跟着傻乐。鹦鹉飞飞倒是会追问:“那是什么啊?好玩儿的吗?”
“小宝宝不是玩儿的,是跟我一样的小朋友。”小粽子认真地跟飞飞解释,“以后等他出来了,我可以带他一起玩!我们可以一起玩玩具,一起骑小马,一起画画……谁都不可以欺负他!”
飞飞是智商最高的鹦鹉,可是这么一大堆话显然还是有些超出了鸟脑子能理解的范围。不过有些关键词,它非常敏感地抓住了:“小宝宝啊?飞飞会给小宝宝唱歌!”
说着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,“babyshark,doodoodoodoodoo~babyshark,doodoodoodoodoo……”
唱完洗脑神曲,还不忘夸自己一句,“飞飞唱得真好,呱唧呱唧!棒棒哒!”
“飞飞棒棒哒!”小粽子赏脸地给它鼓掌,保姆佣人们也鼓着掌,欢笑声不断。
封窈笑着直摇头,跟宗衍吐槽,“这只鸟真是能说会唱,等小粽子二号出来了,怕不是还要跟它学说话?”
宗衍轻哼了一声,对这只贼鸟几次三番企图调戏他的行径很记仇:“它最好识相一点,要是敢乱说话,教坏我的小宝贝,我非把它的毛拔光不可。”
“噗……”封窈笑倒在他的肩头上,“唉,真是神鸟有意,宗少无情呐……”
又作势给飞飞求情:“不过拔光毛就算了,人家是一级保护动物呢,跟大熊猫一个等级的,多少给留点面子嘛。”
宗衍抬着下巴,“看它表现。”
小孩子的精神头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小粽子白天陪爸爸上了一天班,把精力消耗掉了不少,闹腾过一阵之后,他就打起了瞌睡,嘟哝着想睡觉觉了。
皎月升起,习习微风扑面,吹皱一池的星光。虫鸣声声,让夜晚显得更加安宁。
“睡着了?”月光下,封窈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,仰起脸,看着走出来的男人。
“孩子、狗子、鸟,都睡了。”宗衍在她身边坐下,接过她递过来的香槟杯子,摇了摇头,“真是够热闹的。”
家里一天天的鹦飞狗跳,小朋友撒欢乱跑,确实够热闹的。封窈摸了摸肚子,“再来一个,家里就更热闹了。”
“热热闹闹的才好,”宗衍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“小时候在祖父身边,祖父每天都很忙,宗家跟我年纪相近的堂亲,各有各的父母家人,我们平日里也不会在一起玩。小粽子以后能有个弟弟妹妹,彼此陪伴,互相照应,是他的福气。”
说着宗衍轻笑,“臭小子睡着前还在念叨,盘点他有哪些好玩的玩具,以后都给小弟弟小妹妹玩呢。”
封窈也笑了,“我们小粽子肯定是个好哥哥。”
月华如水般静静的流淌,洒下满地的银辉,一如五年之前。封窈勾住宗衍的脖子,唇瓣偎贴,在他的唇上尝到了香槟的甘甜。
“我今天是不是,还没有跟你说我爱你?”
吊灯细碎的星光映在她的眼眸中,咫尺之遥,宗衍在她眼中这片闪烁的星空里,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,眸光如水温柔,令他忍不住沉溺,沦陷。
他回吻着她,“我也爱你……”
……
晒完月亮,回到卧房,洗白白躺到床上,宗衍却是翻来覆去,难以入眠。
与上一回猝然得知封窈有孕,下一秒却又坠入冰窟,忐忑担忧唯恐无法挽回不同,这一次是纯然的喜悦,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,就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,让他丝毫没有睡意,精力充沛得简直可以连跑几场极限马拉松。
封窈昏昏欲睡间,感觉到一只大手抚摸着她的小腹。她按住他的手,勉强睁开眼睛,对上一双毫无睡意的黑眸。
“……”封窈叹气,“请问我亲爱的老公,你是属鱼的吗,睁着眼睛睡觉?还是属猫头鹰的,越夜越happy?”
窗外的月亮很亮,宗少爷的眼睛更亮,“宝贝你说,这回是小甜粽,还是小咸粽?”
封窈:“……”
这个问题在睡前他就问过了,封窈倒是希望自己这会儿就知道答案,“反正不是甜的就是咸的,50/50的几率,现在就算想破头,也不可能知道啊。”她扯起毯子蒙住他的头,“睡觉!”
“那可不一定,”宗衍拉下毯子,认真道,“万一是两个呢?一甜一咸……”
封窈翻了个小小的白眼,“两个怎么够,大胆一点,万一是《一胎十宝:狗剩少爷放肆宠》呢?”
宗衍:“……?!”
宗衍英挺的剑眉蹙起,“真的有人一胎生十个吗?那难道不是很危险?”
“我哪儿知道?”封窈耸耸肩,“我听研究通俗文学的同学提到过,有这么一个母猪文学流派……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流派!”宗衍嫌弃地拧起了眉,“我们一胎一个就好,不管是小甜粽,还是小咸粽,肯定都是最可爱的。”
“好好好,”封窈敷衍道,“我肚子里就一个,可以睡觉了吧?”
她才刚闭上眼睛,又被宗衍晃了晃。
“我记得之前听医生说过,怀双胞胎的风险也比单胎大,万一……”
封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深深地呼出来,起身坐了起来,就要下床。
宗衍按住她,问,“你干什么?饿了吗?还是口渴?”
封窈: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出去随便走走。”
封窈转头看着他,“顺便沿街问问,有没有人收不要的老公换搪瓷盆。”
宗衍薄唇微抿,沉默了一下。
封窈以为终于堵住了这男人,正要放心地躺回去,这时听见他问:“换糖吃?盆?”
封窈:“…………”
搪瓷盆这种怀旧日用品,虽然基本上被时代淘汰了,封窈也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用过,近些年已经没有见过了。
可是显然,像宗少爷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,竟然根本不知道这种平民日用品……
“首先,不是‘换糖吃盆’,是‘搪瓷盆’,我的普通话很标准,谢谢。”封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,“宗少爷,你知道珐琅吗?”
珐琅宗衍当然知道,他的艺术品收藏里,还有不少珐琅的古董,譬如有一件清代乾隆御制珐琅彩瓷碗,价值过亿。
封窈道,“珐琅就是搪瓷的一种,一样的工艺,基底是金属,在表面涂上玻璃质的瓷釉,然后通过高温烧制,把图案固定下来。珐琅用的金属比较贵,比较艺术,主要用作装饰。”
大都是一些贵又没有什么卵用的艺术品,也难怪大少爷知道,真是一点都不令人惊讶呢。
“而搪瓷呢,用的就是铁啊铝啊这些便宜的金属,做日用品,锅碗瓢盆之类。我小时候家里就有搪瓷盆,不过被我不小心摔破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宗衍点了点头,黑眸望着她,“老婆要拿我换便宜的搪瓷盆吗?”
“……”
人家男女大半夜不睡觉,看雪看星星看月亮,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;她倒好,跟老公半夜不睡觉,从一胎十宝探讨到搪瓷工艺。
封窈扯过毯子,重新躺下,扭着身子钻啊钻,钻进男人的怀里,手脚并用地将他缠紧。
“不换!这么亏本,我才舍不得……好了,别东想西想了,闭上眼睛,快点睡觉!”
……
怀孕的时间还没满三个月,喜讯先只通知了宗老爷子以及外婆、苏冉这些近亲属。
宗老爷子十分开心,头一回觉得封窈这丫头还算上道——这不,他前脚才按捺不住,诱导着小曾孙回来催促过一回,后脚这就怀上了!
老头子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给钱,大手一挥,给封窈封了一个超级厚的大红包。
宗老爷子一直觉得,宗衍光有小粽子一个孩子,实在太过单薄,不够保险,当然要多子多孙,才是福气。要照他的想法,封窈这几年就该趁着年轻,抓紧时间多生几个孩子,至于读书工作什么的……一个小小的讲师,有什么重要的?好好地相夫教子才应该是她的工作。
不过他的想法没有人理会,苏湘云还特意耳提面命,跟封窈强调过,无论如何,都不能放弃工作,回家当米虫。
“别的不说,你看看邹美婷,”苏湘云举的就是眼前现成的例子,“如果她不是一天都没有工作过,婚前靠父兄,婚后靠丈夫,自己没有安身立命的能力,在社会上也没有任何价值,何至于在失去了这些依靠之后,整个人就那么轻易地枯萎,全盘崩溃了?”
邹美婷还在服刑中,只是因为精神状况急剧恶化,前两年已经被转送去了精神疗养院——名为疗养,其实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牢,被看守得更严密罢了。
封窈点头表示受教,“放心吧,外婆。”又趁机帮宗衍说话,“其实宗衍很支持我工作的,从来没有说过要我回家看孩子这种屁话。他爷爷嘛,就是老古董一个,这个岁数估计也改不了了,老头子的话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,犯不着跟他计较。”
苏湘云睨她,“你就见缝插针给他说好话吧。”
“哪有?”封窈搂着外婆撒娇,“宗衍他除了饺子包得太烂,有的时候生活常识欠缺,老爱欺负小粽子……之外,还是很好的嘛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苏湘云被她晃得头晕,“都当妈的人了,肚子里还有一个,还这么没有正形!”
“我不管,我在外婆面前永远是小宝贝……”
外婆面前永远的小宝贝,肚子里揣的这个小宝贝,可没有哥哥那么乖。
当初怀小粽子的时候,封窈只是早上会恶心干呕,算是比较轻微的孕反,持续了一个月多一点,就自然地消失了。这一回的小家伙,却是把她的胃搅得天翻地覆,让她动不动就吐得昏天暗地。
“这样怎么行?医生是干什么吃的,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
夏日炎炎,封窈本来就胃口不佳,又一次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,宗衍揪心不已,先前的什么惊喜期盼全飞了。
现在他只想把她肚子里这个折磨人的小家伙揪出来,狠狠地揍一顿屁股!
封窈接过宗衍递来的覆盆子果茶,喝了两口。虽然这回这茶也不怎么管用了,但是好歹酸酸甜甜,味道还是挺不错的。
“刚才检查的时候你不是也在的嘛,结果又没有什么问题,你不要老为难人家医生。”想想那个年轻的医生,都快被宗少爷电闪雷鸣的脸色吓哭了,封窈于心不忍,拉住宗衍的手晃了晃,“好啦,放松一点,你这么紧张,搞得我也神经紧张。医生不是说了,要放松心情,保持愉快吗?”
宗衍抬手抚着她的脸颊,指腹轻轻摩挲,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写满心疼,“真希望我能分担。”
“我也希望啊。”封窈轻笑着,蹭了蹭他的手心,“可谁让你没有这个功能呢?”
“……”
“哎呀。”封窈眨了眨眼睛,睫毛扑闪,“是不是又让你想到了那个?就是那个——”
她凑近过去,仗着自己特殊时期有护身符,随心所欲地皮:
“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,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~~你讲的话像是冰锥刺入我心底,爸爸真的很受伤,噢……”
宗衍佯怒地瞪着她,磨了磨牙,拿她没办法。
就在这时,在窗边一直安安静静,让人差点忘记了它的存在的鹦鹉飞飞拍了拍翅膀,学起了舌,“寒叶飘逸,逸逸逸~粑粑真的很受伤,昂昂昂~~~”
宗少爷的眼刀嗖嗖扎向那只灰鹦鹉。
封窈愣了一下,虽然知道这种鸟很聪明,但还是被这个学习能力震撼到了。她惊叹不已,“哇!飞飞,这你就学会了啊?”
飞飞昂着鸟头,“粑粑真的很受伤,昂昂昂~~很受伤~~”
封窈侧目睨向宗衍,扑哧一下笑了出来,笑得前仰后合,“我……哈哈哈!这不赖我啊,我可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笑吧笑吧,”宗衍无奈,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……
小粽子今天由他外婆陪着,带着凯撒一起去上马术课了。傍晚回到家中,就听见飞飞扯着嗓子在唱歌:
“寒叶飘逸~粑粑真的很受伤,昂昂昂~~很受伤~~”
小粽子奔向封窈的脚步顿住,眼睛睁得圆圆的,“爸爸受伤了吗?”
“……没有啦,爸爸在书房里呢。”封窈忍俊不禁,伸手想去抱小粽子,却被小家伙摆摆手拒绝了,小脸表情认真,“我好重的,爸爸说了,不要压到妈妈。”
他走过去,小手摸摸封窈的肚子,动作很轻,“妹妹今天乖不乖?”
“还行吧,”封窈看着儿子乖巧的小模样,心里喜欢得不行,搂过他软软的小身子,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通,又问他,“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啊?”
小粽子答:“我今天想要妹妹。”
……今天?
封窈问:“那明天呢?”
“明天还不一定,”小粽子人虽然不大,态度却很严谨,“明天的事情,要到明天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哟,还一天一个主意,挺善变的呢。
封窈摸了摸小腹,还好里面的小宝贝不以哥哥的心愿为转移,不然这一天一变的,还挺让人吃不消……
……
今天的晚餐又是一位新的大厨做的,自从封窈开始出现孕吐反应,宗衍就放了话出去,高薪聘请有服务孕妇经验的厨师。
用宗少爷本人的话来说:“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厨师,能做出你能吃的饭菜。”
小粽子坐在小餐椅上,撅着小嘴巴发脾气,“我不想吃青菜!”
“不吃算了。”宗衍把他的碗拿了过来,“不想吃,那就看着我们吃。”
“我又没有说不吃肉肉!”小粽子急了,碗里还有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呢,他急得小腿乱蹬,“给我,我要吃!”
平常保姆们都顺着小少爷,他外婆、曾外婆、曾祖父这些长辈也都溺爱他,百依百顺。可惜宗衍不为所动:“要吃的话,就得一口肉肉,一口蔬菜。”
小粽子鼓着脸蛋,求助地看向妈妈。
封窈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宗衍唱反调,相反还要跟他一唱一和,“宝宝不吃蔬菜算了,那你就光吃肉肉吧。”
不待小粽子高兴起来,她话锋一转,“不过,今天我跟爸爸去医院的时候,遇见了一个人,才这么高。”她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是小粽子的身高的地方,“你一定以为这是个小朋友对不对?但是不是,他已经长大成人了,可是还是只有这么高。”
“医生阿姨说啊,这个人是身体里没有维生素,所以不长个子,以后也不会长了,永远那么矮。”
小粽子听愣住了,“什么是维生素啊?”
封窈指了指他的小碗里的青菜,“维生素是一种帮助你长身体的营养,蔬菜里面就有很多很多的维生素。”
小粽子扁着嘴巴,封窈又指向宗衍,“你看,爸爸高吧?你不是天天说,以后也要长得像爸爸一样高吗?”
宗衍配合地从盘子里夹了一大筷子的青菜,“爸爸从小就吃很多很多的蔬菜,所以才能长得这么高。你实在不想吃,也没有关系,大不了就是不长个子,以后妹妹都能长得跟爸爸一样高了,你还是这么矮。”
他将青菜塞进口中,给儿子会心一击,“到时候还要妹妹保护你,看你羞不羞。”
“我们粽宝宝才不会需要妹妹保护呢,我们要长得高高的壮壮的,保护妹妹。”封窈把卡通小碗放回小粽子的面前,“我们跟爸爸比赛,看谁先吃光光好不好?”
对于小朋友来说,比长不高更可怕的,大概就是还需要妹妹来保护了吧。夫妻俩联手,两个大忽悠,又是威胁又是引诱,成功地忽悠着儿子吃起了青菜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——队友配合得不错!
“还是没胃口?”宗衍除了刚才给儿子示范的那一筷子青菜,完全没有动筷,看着她恹恹的吃不下东西的样子,他也胃口全无,“要是没有想吃的,叫厨师再重新做……”
“算了,我随便吃点吧。”封窈随便夹了一片醋溜藕带,放入口中。
藕带脆脆的,炒得清爽可口,酸酸的味道很爽口,又微微带着一点辣,奇异地让人忽然有了一点胃口。
“唔,这个还不错诶。”封窈又连着吃了几口,又扒了一口饭。
宗衍俊脸上紧绷的神色微松,“好吃就多吃几口……你再尝尝别的。”
封窈没敢吃得太饱,稍微填了下肚子,就停筷了。
一整顿饭下来,宗衍自己没吃上几口,封窈尝过的哪个菜觉得还行,他一一记下来,回头可以叫厨师再做。
饭毕,佣人过来收拾桌子,一边在心中感慨,唉,宗先生对太太,真是没得挑的。那双眼睛啊,就没离开过太太,看见她吃下一口饭,比他自己吃了蜜还高兴似的……
……
晚餐过后,封窈似乎没有要吐的迹象。宗衍高兴之下,当即吩咐给厨师加奖金。
宗衍晚上还有个应酬,回到家里时,已经是深夜了。
封窈睡得迷迷糊糊,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一沉,紧接着一道温热的身躯从身后贴了过来,将她圈入怀中。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小腹,熟悉的低醇嗓音在她耳畔道了句:
“晚安,宝贝。”
封窈困得没有睁眼,嘟哝了一声,很快又沉入了黑甜乡。
再次醒来时,是被饿醒的。
窗外黑漆漆的,封窈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,才凌晨四点。
饿这种感觉,一般忍一忍就过去了,睡着了就不饿了。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,她就像饿了几百年一样,饥饿难忍,而且还有特定的想吃的东西,想吃得不得了。
她晃了晃抱着她还在熟睡中的男人,“老公?”
宗衍微微睁开眼眸,俊脸上睡意惺忪,“……嗯?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宗衍坐起身,脸上犹带着睡意,就要下床,“我去……”
“我想吃学校门口的那家烤冷面。”封窈赶紧道。
没错,她现在、立刻、马上——就想吃烤冷面!
烤冷面这种东西,宗衍还是跟她在一起之后,才被她拉去尝试过的,就是庆大北门口的那一家。
宗衍看了眼时间,下了床,站在床边开始穿衣服。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扣着扣子,他抬眸看了封窈一眼,“你再睡一会儿,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哎,要不还是算——”
封窈想说算了,然而男人已经转过身,长腿大步出了卧室。
……
大半个小时后,天色漆黑如墨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封窈坐在自家的餐厅里,看着学校门口卖烤冷面的摊主大叔,带着他的移动小摊车,在她的面前现场烤冷面。
“……大半夜的把人家挖起来,是不是不太好?”封窈有点不好意思。
哪知大叔马上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我摆摊本来就起得早,跑这一趟不费事,一点都不费事。”
这话当然水分不小——好好儿的正睡觉呢,被人打电话敲门叫醒,说叫他上门做烤冷面,搁谁谁不骂脏话啊。
本来嘛,这么不合理的要求,他也不想来的。可是……
大叔偷偷瞥了餐桌旁气势迫人的俊美男人一眼。
可是,宗少给的钱实在太多了……
能让封窈心心念念惦记的烤冷面,味道当然不会差。面皮香香脆脆,里面夹了鸡蛋、火腿、肉松、培根、芝士……再配上香辣的酱料,咬上一口,满足感从身到心。
宗衍看封窈吃得香,也跟着吃了两个。
大概是烤冷面的香味惊醒了在笼子里睡觉的飞飞,它扑腾了一下翅膀,张嘴叫嚷,“吃肉肉!我要吃肉肉!”
冷不丁地传来的声音,把正在刷铁板的大叔吓了一跳。
“没事,那是我家的鹦鹉。”封窈忙道。
大叔惊奇地望着声音的方向,“这鸟说人话,跟人的声音一样啊。”
飞飞听见了陌生人的声音,又嚷嚷开了:“你是谁啊?吓我一跳!”又扑腾了一下,“我不想待小窝窝!想出去玩儿!”
大叔:“……”老子才吓一跳好吗!
“出去什么出去?”宗衍扬声斥了一声,“给我乖乖呆着!”
飞飞不吭声了。
大叔在心里啧啧称奇。这有钱人家养的鸟,都不一样……
“真不好意思,麻烦你跑一趟……”大半夜突如其来的需求得到了满足,封窈道着谢,送走了大叔。
“吃饱了吗?”宗衍搂过她,低头问。
封窈点点头,“饱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好容易有了食欲,主动想吃点什么,他怎么可能不满足她?宗衍打横抱起封窈,迈起长腿朝卧房走,“还早,再去睡一会儿……”
……
夏日匆匆溜走,进入八月,小粽子就满四岁了。
宗衍夫妇把他在幼儿园里的同班小朋友们都邀请了过来,办了一个热热闹闹又盛大的生日party。
封窈肚子里的这个小宝贝,说调皮也调皮,孕吐严重的时候,害得她什么都吃不下。可是要说懂事,好像又还挺懂事——快到秋季开学,封窈要正式开始以讲师的身份上课的时候,孕吐停止了。
封窈这学期教的是一门基础课,外国文学史。
她在暑期充分备过课,之前又做过助教,有过独自带课的经验,虽然是第一次做讲师,从学生们的反应来看,她教得应该还不算赖。
秋意渐浓,凉风卷起落叶,人们的衣衫渐渐厚了起来。
随着封窈的腰身慢慢地开始变粗,学生间不免有了议论声:
“女神最近是不是胖了?就算天冷穿得厚吧,怎么看着有点臃肿?”
“我也觉得!这是放飞自我,放弃身材管理了?”
“我说你们是不是傻啊?她明显是怀孕了啊……”
“诶?!这么一说……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——对哦,大家都知道封女神的蛾子都四岁了,就在隔壁上幼儿园,偶尔还会被他的大帅比爸爸带着,过来接人……
怎么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她妥妥是又怀孕了呢!
封窈对学生们向来很随和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有性子外向的学生直接问了她,封窈大方地承认:“对啊,上完这个学期的课,我就要去生娃啦。”
“啊……”有人遗憾,“那下学期就没有你的课咯?”
封窈点点头,“我要休产假嘛。”
“诶……”
封窈失笑,“你们这是什么反应?”
“感想好复杂,”一个女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“虽然我是女的,但我好羡慕老师的老公哦……”
同学们顿时笑成一片。
封窈:“……谢谢?”
……
主持完期末考试,提前祝她的第一批学生新春快乐,封窈去行政处办好了产假手续,正式回家待产去了。
预产期将近,吸取第一次的教训,宗衍这回推掉了所有的远的近的出差,哪儿也不去,一心一意陪着老婆待产。
“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啊?”
这回的小宝贝耐性十足,封窈都已经住进一体化产房里待产了,小家伙却还是巍然不动,看样子有要成为钉子户的架势。连小粽子都等得焦急了,“她不是都会动了吗?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打拳呢,为什么不出来呀?”
封窈摸了摸肚子里的钉子户,“别担心,她到时间要是还不出来,我们就找医生帮忙,催她出来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哥哥的期盼,当天半夜里,封窈被一阵宫缩惊醒了。
宗衍迅速起了床,按铃叫来了医生。
顺产生孩子这回事,也是一回生二回熟,第二次明显比第一次要快。待到小粽子早上起了床,被保姆带到医院里时,他巴巴盼望了好久的妹妹已经被清洗干净,裹在小襁褓里,正在累极睡着的妈妈旁边呼呼大睡。
“这就是妹妹吗?”小粽子扒在床边,观察小小的婴儿,“好小哦。”
宗衍在产房里陪了一夜没睡,眼底泛着红血丝,下巴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胡茬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这位面容俊美的宗少对老婆的体贴入微,这些天一直在产科的医护间流传,引得一干芳龄护士心动不已,却又只能扼腕遗憾——唉,这么好的男人,名草有主了……
“你刚出生的时候,也只有这么大。”宗衍动作轻柔,为熟睡中的封窈擦了擦汗,又捏捏女儿攥紧的小拳头,“怎么样,妹妹漂亮吧?”
小粽子皱了皱鼻子,欲言又止。
宗衍黑眸微眯。臭小子难道敢嫌弃妹妹?
小孩子到底藏不住话,小粽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,“她怎么,皱皱的啊?”
“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。”宗衍一点也不觉得女儿皱,他看第一眼就觉得,小宝贝的脸型和嘴巴跟封窈一模一样,可爱得不得了,以后一定是最漂亮的小公主,“等过两天,她就跟你一样白白嫩嫩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
小粽子伸出小手,摸了摸妹妹肉嘟嘟的小脸蛋,认真地道,“妹妹你好啊,我是哥哥。我不是嫌你丑哦!就算你不白白嫩嫩,我也喜欢你。”
封窈迷迷糊糊间醒来,就听见儿子这一番“嫌丑,但又没有完全嫌丑”的自白,有点想笑,只是提不起力气。
这点微小的动静,宗衍却立刻察觉到了。他捉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亲,“是我们吵到你了吗?感觉怎么样?饿不饿?渴不渴?”
封窈摇摇头,看向身边的女儿,“嗯,还行,漂亮的部分像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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