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去扬州
常歌叹道:“我哪能不知此事的利害关系?奈何是圣上下的口谕,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办这事。”
常四思索片刻:“这件差事可不同于查盗银案、资敌案、劝降方国珍,招降陈友定。你办这些差事的时候,身后其实有着整个朝廷的支持。什么是朝廷?朝廷是由一个个官员组成的。去断人家的财路,官员们都会处处给你使绊子、打闷棍。你等于在跟整个朝廷为敌。都说是老将出马,一个顶俩。这一回我出山,随你去扬州,给你出出主意。”
常歌道:“四叔,圣上口谕是让我负责此事。你去不太合适吧?”
常四狡黠的一笑:“我是有病在身告了大半年病假的人。听说扬州城有位名医。我这趟去是去找名医治病的。”
宋盼儿笑道:“四叔,您老真是老而弥奸。不是坚定的坚,而是奸猾的奸。”
常歌问:“有件事我不明白。李善长、周德兴、汤和爱财,我在都尉府那边早有耳闻。可徐达和常遇春两位大帅,一向是视钱财如粪土的。他们怎么也干起了土地兼并的勾当?”
常四答道:“他们不爱财,他们的亲眷仆人不一定不爱财。新朝初立,一人得道鸡犬升天。他们的仆人,甚至于仆人的仆人都跟着沾了光,成了地方官府不敢惹的豪强。有可能是他们下面的人顶着他们的名头在扬州为非作歹。”
常歌道:“四叔你说的有道理。可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,返乡的难民们为何会将分得的土地贱卖?傻子都知道土地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常四道:“幼稚了不是?历朝历代的老百姓都知道土地多重要。可为何土地兼并的事历朝历代都在重复着发生?豪强想要整治老百姓,逼老百姓贱卖土地,有一万种方法!说句实在话,这差事难办啊。你如果光想着别得罪朝廷重臣,就会让老百姓吃亏。想要替老百姓出头,替他们拿回土地,就一定会被朝廷重臣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!”
宋盼儿说了一句话,让常家叔侄大为惊讶:“不如来一招金蝉脱壳?装病!就说旧伤复发,屁股上的伤口溃烂。”
常四摇头:“不成!圣上多英明啊。朝中事,天下事,他事事洞若观火。常歌要是装病,圣上马上就会明白他是在金蝉脱壳。到时候还能有你夫君的好果子吃?”
常歌愁容满面:“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我就像是被驾在了火上烤。”
常四道:“也不要如此悲观。还是那句老话,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了。对了,这趟办差,你一定要叫上徐辉祖那小胖子。刚才你说过,常家在扬州亦兼并了不少土地。叫上他这个常家长子或许有奇效。”
常歌道:“徐小胖子心地善良。可带着他去抄没他家的土地,这合适么?”
常四端起酒杯,抿了口酒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御史中丞府。
刘伯温正在跟杨宪对酌。杨宪道:“毛骧刚派人传来消息,说圣上将扬州的事交给了常歌办。老师,我感觉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要泡汤啊!好容易把扬州知府的位子抢到手,给了咱们的自己人周福元。让周福元帮着淮西党那帮人兼并土地。事情终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引起了圣上的注意。到头来去扬州杀鸡儆猴的,竟换成了常歌那刑子。”
刘伯温道:“是啊,这招欲擒故纵之计,我颇为得意。奈何圣上临阵换将,让常歌经办。呵,不过周福元那人很有心计。就看他这个扬州知府怎么抛出鱼线,引常歌上钩了!”
杨宪道:“老师,就怕这条鱼不咬咱们的钩!赵元自杀的事明显是常歌一手炮制的,帮了淮西党的大忙。学生早就怀疑常歌已经投靠了淮西党。”
刘伯温微笑着摇头:“他不是淮西党的人。他只有一个主子,那就是圣上。”
杨宪有些奇怪:“老师为何如此肯定?”
刘伯温笑道:“天机不可泄漏也。”
已是子夜时分。坤宁宫。
洪武帝终于批阅完了今日的最后一份奏折。马皇后伺候他脱去了龙袍,在龙榻上安寝。
洪武帝以手做枕头,愤愤然的说:“一想起扬州的事情来朕就生气!大明开国才几天?朕的那些老弟兄就忘记了十几年前起兵的初衷!把扬州老百姓当成了砧板鱼肉!要不是天下尚未平定,朕真想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撤职、下狱!”
马皇后劝慰洪武帝:“圣上,不要生气了。自古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。在黄金白银面前,天下能有几人不为所动呢?再说土地兼并的事并不一定就是这些老将的意思。这些老将们有许多亲戚、仆人。或许是亲戚、仆人们打着他们的旗号,背着他们干的。”
洪武帝道:“但愿如此吧。扬州的事如一团乱麻,朕只能派常歌这柄匕首去快刀斩乱麻了!”
马皇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:“圣上,有几句话臣妾这几天一直想跟你说。”
洪武帝凝视着自己的结发老妻:“秀英,有话就对朕直说。假如有一天你也对朕藏着掖着,朕不知道还能信任谁。”
马皇后道:“如今北伐战事正打得如火如荼。云南、广东两地的伪元余孽蠢蠢欲动。咱们的后方乱不得!快刀真能斩乱麻么?就怕越斩越乱!到时候动摇了北伐大军领兵将帅们的军心......”
洪武帝摇头:“你这话不对。照着你这么说,朕难道要放任手下的将领、大臣们肆意兼并百姓土地?难道你忘了红巾军举事的根源所在了嘛?就是因为老百姓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!罢了,此事且交给常歌去办。他要是办不好,就不配拥有朕赏赐的龙鳞匕了!好了,朕累了。咱们就寝吧。唉。”
洪武帝闭上了眼睛,昏昏睡去。恍惚之中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的一众老弟兄在拿剑围着他,欲至他死地而后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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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四思索片刻:“这件差事可不同于查盗银案、资敌案、劝降方国珍,招降陈友定。你办这些差事的时候,身后其实有着整个朝廷的支持。什么是朝廷?朝廷是由一个个官员组成的。去断人家的财路,官员们都会处处给你使绊子、打闷棍。你等于在跟整个朝廷为敌。都说是老将出马,一个顶俩。这一回我出山,随你去扬州,给你出出主意。”
常歌道:“四叔,圣上口谕是让我负责此事。你去不太合适吧?”
常四狡黠的一笑:“我是有病在身告了大半年病假的人。听说扬州城有位名医。我这趟去是去找名医治病的。”
宋盼儿笑道:“四叔,您老真是老而弥奸。不是坚定的坚,而是奸猾的奸。”
常歌问:“有件事我不明白。李善长、周德兴、汤和爱财,我在都尉府那边早有耳闻。可徐达和常遇春两位大帅,一向是视钱财如粪土的。他们怎么也干起了土地兼并的勾当?”
常四答道:“他们不爱财,他们的亲眷仆人不一定不爱财。新朝初立,一人得道鸡犬升天。他们的仆人,甚至于仆人的仆人都跟着沾了光,成了地方官府不敢惹的豪强。有可能是他们下面的人顶着他们的名头在扬州为非作歹。”
常歌道:“四叔你说的有道理。可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,返乡的难民们为何会将分得的土地贱卖?傻子都知道土地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常四道:“幼稚了不是?历朝历代的老百姓都知道土地多重要。可为何土地兼并的事历朝历代都在重复着发生?豪强想要整治老百姓,逼老百姓贱卖土地,有一万种方法!说句实在话,这差事难办啊。你如果光想着别得罪朝廷重臣,就会让老百姓吃亏。想要替老百姓出头,替他们拿回土地,就一定会被朝廷重臣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!”
宋盼儿说了一句话,让常家叔侄大为惊讶:“不如来一招金蝉脱壳?装病!就说旧伤复发,屁股上的伤口溃烂。”
常四摇头:“不成!圣上多英明啊。朝中事,天下事,他事事洞若观火。常歌要是装病,圣上马上就会明白他是在金蝉脱壳。到时候还能有你夫君的好果子吃?”
常歌愁容满面:“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我就像是被驾在了火上烤。”
常四道:“也不要如此悲观。还是那句老话,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了。对了,这趟办差,你一定要叫上徐辉祖那小胖子。刚才你说过,常家在扬州亦兼并了不少土地。叫上他这个常家长子或许有奇效。”
常歌道:“徐小胖子心地善良。可带着他去抄没他家的土地,这合适么?”
常四端起酒杯,抿了口酒: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御史中丞府。
刘伯温正在跟杨宪对酌。杨宪道:“毛骧刚派人传来消息,说圣上将扬州的事交给了常歌办。老师,我感觉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恐怕要泡汤啊!好容易把扬州知府的位子抢到手,给了咱们的自己人周福元。让周福元帮着淮西党那帮人兼并土地。事情终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引起了圣上的注意。到头来去扬州杀鸡儆猴的,竟换成了常歌那刑子。”
刘伯温道:“是啊,这招欲擒故纵之计,我颇为得意。奈何圣上临阵换将,让常歌经办。呵,不过周福元那人很有心计。就看他这个扬州知府怎么抛出鱼线,引常歌上钩了!”
杨宪道:“老师,就怕这条鱼不咬咱们的钩!赵元自杀的事明显是常歌一手炮制的,帮了淮西党的大忙。学生早就怀疑常歌已经投靠了淮西党。”
刘伯温微笑着摇头:“他不是淮西党的人。他只有一个主子,那就是圣上。”
杨宪有些奇怪:“老师为何如此肯定?”
刘伯温笑道:“天机不可泄漏也。”
已是子夜时分。坤宁宫。
洪武帝终于批阅完了今日的最后一份奏折。马皇后伺候他脱去了龙袍,在龙榻上安寝。
洪武帝以手做枕头,愤愤然的说:“一想起扬州的事情来朕就生气!大明开国才几天?朕的那些老弟兄就忘记了十几年前起兵的初衷!把扬州老百姓当成了砧板鱼肉!要不是天下尚未平定,朕真想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撤职、下狱!”
马皇后劝慰洪武帝:“圣上,不要生气了。自古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。在黄金白银面前,天下能有几人不为所动呢?再说土地兼并的事并不一定就是这些老将的意思。这些老将们有许多亲戚、仆人。或许是亲戚、仆人们打着他们的旗号,背着他们干的。”
洪武帝道:“但愿如此吧。扬州的事如一团乱麻,朕只能派常歌这柄匕首去快刀斩乱麻了!”
马皇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:“圣上,有几句话臣妾这几天一直想跟你说。”
洪武帝凝视着自己的结发老妻:“秀英,有话就对朕直说。假如有一天你也对朕藏着掖着,朕不知道还能信任谁。”
马皇后道:“如今北伐战事正打得如火如荼。云南、广东两地的伪元余孽蠢蠢欲动。咱们的后方乱不得!快刀真能斩乱麻么?就怕越斩越乱!到时候动摇了北伐大军领兵将帅们的军心......”
洪武帝摇头:“你这话不对。照着你这么说,朕难道要放任手下的将领、大臣们肆意兼并百姓土地?难道你忘了红巾军举事的根源所在了嘛?就是因为老百姓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!罢了,此事且交给常歌去办。他要是办不好,就不配拥有朕赏赐的龙鳞匕了!好了,朕累了。咱们就寝吧。唉。”
洪武帝闭上了眼睛,昏昏睡去。恍惚之中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的一众老弟兄在拿剑围着他,欲至他死地而后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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