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.July
【好久不见,我想你了。】
肖寒真想给苏夏一个熊抱,奈何手不方便,两个人的距离也远,习惯了和工地上那些人讲话,见了苏夏以后两个人的交流方式还是回到原点,一个人讲话一个人把话打在备忘录上,这是目前最好的交流方式吧。
“好久不见,我也...想你了。”苏夏终究是心软了,看着肖寒,总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很累,瘦了一圈,本来就没多少肉,现在乍一看就像是一具骨骼,行尸走肉吗?
【你别这样盯着我看,走,吃火锅还是烤肉你选,我九点之前要回去,不然真流浪街头了。】
“嗯,吃火锅吧,上次那家。”苏夏下意识伸出手递给肖寒,两只手碰到一起的瞬间,肖寒的情绪就不受控制了,明明没有到那个地步,为什么偏偏从心底扯出这种感觉,眼眶湿润了。
【好,你最近怎么样?】
肖寒不舍得松开了,绕了远路,就为了让这样的时间久一点,再久一点,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改天再说,反正不是现在停止,闪着得霓虹模糊了视线。
“挺好,你随便点点吧。”苏夏没有提前松手,直到到了火锅店门口,肖寒才松开,找了二楼靠窗的位置,面对面坐着,叫了服务生。
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需要?这边是鸳鸯锅还是辣锅。”
“清汤,随便给上点菜,不要辣椒就行。”肖寒翻着菜单,确实是食而无味,只想和他待在一起,其他干什么都无所谓。
“随便吗?您还是自己点吧。”
“真随便,火锅这种东西,反正也是大杂烩,什么东西煮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,您就随便上点。”
“行,听您的,锅底上来了,小心烫。”
这段对话,在苏夏眼里就像是哑剧表演,听不见周围的嘈杂,也听不见肖寒的声音,只能看到,闻到,触碰到。
【我让服务生随便上了点菜,可以吗?】
忙了一天,肖寒的腿已经隐隐作痛,明明只是第一天开始,怎么就有种承受不了的冲动,如果离开工地能去哪儿找个又轻松拿钱又快的工作,干什么不都得凭自己努力,扯了扯嘴角,发现苏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,一眼看穿似得。
“嗯,你这段时间干嘛了,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苏夏想着道歉,怎么也说不出口,东扯西扯想找点话题。
【减肥呢,哎,别人家的饭哪有自家的好吃,苏夏,昨天的金针菇和青椒我都吃了…】
肖寒自己都觉得好笑,感觉跟讨奖励似得,真不知道苏夏会不会真给什么奖励。
“肖寒,对不起。”
奖励?道歉?啊啊啊啊啊啊啊,这个奖励真的,好喜欢!肖寒心里放烟花似得,憋着话手抖了半天。
【那什么,我也要说,对不起啊苏夏。】
“你没有错,错的一直都是我。”苏夏伸手揉了揉肖寒的头发,双人桌不大,手一伸刚刚好碰到,跟正式认识之后的隔天一样,肖寒提辍学的那天,最后一次出现在一中校内的那天。
菜已经上了差不多了,锅底开了有一会,肖寒挑起盘子把食材全部放进去,散了一锅牛肉、鹌鹑蛋、热干面、蟹脚肉、虾滑、虾饺、玉米肠什么的,最底下的金针菇自动忽视。
“我喂你。”苏夏忍不住说了一句,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,终于体会了一次。
肖寒眨着眼睛,看起来在卖萌,挤到苏夏旁边,位置在靠里,他把自己藏进角落,距离很近很近。
锅底煮的冒泡泡,苏夏一样夹了一点,放在碗里轻轻吹了几口气,特意往前顷了一点,遮住肖寒大半个身体。
“好吃吗?”
肖寒点点头,牛肉只咬了一半,溅了几星汤汁在苏夏的上衣,抓起纸巾就要擦,好不容易和好,tm的又在干什么蠢事,肖寒你tm是傻b吗?
“没事,回去洗洗就好了。”苏夏看出来肖寒的紧张,笑了一声缓解他的紧张,夹了一筷子热干面,刚放进嘴里,肖寒偏过头含住挂在外面的一截,有个十几秒吧,然后…咬断了,就这?
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样做,什么迷惑行为?
【苏夏,你尝尝是不是更好吃?】
肖寒嫌麻烦直接抓着筷子吃火锅,毕竟有些东西用戳的也可以,早点吃完,还能一起逛会儿。
苏夏从脸红到耳根,端起酸梅汤喝了半杯,上次薯条这次热干面,下次鱿鱼须儿,然后干脆亲上好不好?
一顿饭下来用时一个半小时,最后底料里还剩了一些,属实是吃不了了。
【苏夏,去江滩走走吗?风吹着好舒服。】
肖寒重新拉着苏夏的手,手指钻进他的指缝,死死地扣上。
“嗯,去走走吧,吃甜筒吗?”苏夏停在冰淇淋店外,一支冰淇淋要几十块那种。
【这家?太贵了吧?小卖铺冰柜里几块钱一支的就行。】
肖寒突然对甜筒有种可望不可即的感觉,它都成了高岭之花,三生有幸啊。
“嗯?这贵什么?两百多的火锅都吃了。”苏夏嫌肖寒磨蹭,走进店里挑了两支甜筒,对服务员说的app打折置之不理,扫码就付了钱。
站台的服务员,一男一女,对视一眼,这是大款吗?
店里没几个人,甜筒一下就做好了,两支芝士水蜜桃口味,甜度竟然刚刚好,这款男孩子也可以种草。
【苏夏,这个太好吃了吧,绝对是我十七年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甜筒。】
“嗯,我也是。”
【去江滩吧,坐轮渡怎么样?晚上的江景也是很好看的。】
“行,只要是和你在一起,去哪儿都可以。”
手牵着手从江汉路转了几条街去江汉关,甜筒融化在口腔里,这个季节就是应该吃水蜜桃啊,苏夏站在肖寒的左边,只看着人群川流不息,车水马龙,身在的声音化为乌有,是不是在平行世界里,就能听见了,侧过头看着肖寒,左耳上那枚耳骨钉很显眼,平时也没见他戴过,还以为他没有穿耳洞。
“肖寒,你穿耳洞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苏夏把手机紧紧的抓在手里,屏幕亮了一下,大概又是辰轩在班群里无厘头的问一些无聊的事情,这点二班同学都习以为常了。
【初中的时候,年少无知穿得,平时戴那种消炎用的塑料耳棒,怎么?你也想穿。】
肖寒的备忘录上全是和苏夏聊天的话,隔着屏幕也听不出语气,如果是用说的,苏夏可能会觉得好点,白底黑字几个字,如果是肖寒,现在他是怎样的语气,越来越后悔了。
“没,你戴很好看,刷卡吧,轮渡快来了。”苏夏打开乘车码,催促着肖寒同学快点进闸机,奈何肖寒同学屏幕花花绿绿,半天找不到乘车码app的位置,找得心力交瘁。
【哎,对不住对不住,这玩意儿很久没用了,一下子忘记把它扔哪儿去了,走吧,去那儿等着。】
肖寒一把扯过苏夏的手,死死地攥进手心,风直往衣服里灌,苏夏扯了扯衬衫,少年的身影映在夜色里,站在轮渡二层,肆意的吹着风,撩起发丝,脸上带着年少的轻狂,江面上飘着几只小船,闪着信号灯。
“肖寒,回家吧,我真的想你了。”苏夏附在他的耳畔放大了分贝,身后几个小年轻投来目光。
【啊?回家?这不太好吧,我操。】
肖寒揉了揉耳朵,生怕听错了,那句回家吧,真的苏到肖寒心里,手上打着七不情八不愿,心里那跟嘉年华狂欢似得,真的可以回家吗?
家这个字,在陈昕闫和肖默离婚以后,被肖寒从记忆里删除了,听着有点迷离,风吹着很清醒,苏夏也没有喝酒,两个人都是清醒状态。
“回来吧,就算我听不见,我也希望你在旁边闹,哪怕以后的世界空无声响,这么久没见了聊聊也好。”苏夏盯着远方的电视塔,算是标志性建筑,慢慢的快靠岸了,还等不到肖寒回答,是不是真的没有可能了,没有可能像从前一样,总要试着往前走几步,不试试怎么知道。
【嗯,回家,我也想你了,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,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不想你,明明只认识了一个月还不到,怎么就这样了。】
肖寒打这句话的时候,抬头看了苏夏一眼,没有疯狂的输出,认真的编辑了几次,只是简单的一句话,像是在试探,对于旁人来说,更像是开玩笑。
“嗯。”
【我得回去说一声,明天早晨,回家。】
肖寒靠着栏杆,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,轮渡也慢慢的靠岸。
“嗯,我等你,等你回家。”苏夏拉着他的手,紧紧攥着,力气大一点指骨都要被捏断,入骨的占有欲扑面而来。
【苏夏,我们去户部巷逛逛?】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,城市上空星辰斑斑点点,影子在身后倾斜,一长一短。
户部巷这个时间刚热闹起来,人影攒动,烟火气太重了。
走在人堆里,周围人声鼎沸,苏夏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装着这副景,这城市太嘈杂,却像看无声电影似得。
一边真聋,一边作哑,却装的恰到好处。
“肖寒,要九点了。”
【没事,九点就九点吧,哎,苏夏,今天的夜空好漂亮,明天是晴天吧。】
肖寒划开相机,单手录了一段视频,视频里有夜空,有街巷,有两个人,配上纯音乐,好看到不行,保存发了朋友圈,提到了苏夏,文案是——“你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。”
【发朋友圈了,你把视频存下来,也发一个呗,文案就写——“你在世俗里的名字不重要了。”,然后提到我。】
苏夏应了一声,点开朋友圈右上角,这应该是高中以来发的第一条朋友圈。
不过一分钟,qq群微信群截图传的沸沸扬扬,班群里队形走了两遍,——恭喜二班喜提班花第一条朋友圈!!!
还tm走错群,几个老师盯着屏幕不知道要不要点加号,反正刘兰芝点了之后跑到空间观战去了。
【他们说什么?手机怎么一直亮着?被大部队盯上了?】
“辰轩他们瞎起哄。”手机这么热闹是第二次了,第一次拜辰轩所赐,第二次还是拜辰轩所赐,感天动地的同学情。
混乱中辰轩一句语音收获了全员点击——班花,我先不说你白天拒绝我出来玩,这晚上够刺激啊,二班多少少女的梦就这么碎了。
操,还发错群里,高二二班高考加油?难道这种语音不应该发在祖国的小黄花这个群里?
苏夏真的气不打一处来,恨不得马上冲到辰轩面前狠狠捶他两下,估计捶十下也不解气。
班群里女生走队形呜呜呜加流泪的表情,混了几个男生也点了加号。
此时,李晓正在用脑子为这些无脑行为买单…
纪委和齐璐开了聊天框,钢化膜都要被她俩的手速摁碎了。
肖寒心里属实是羡慕,眼睛不时瞥到苏夏的手机屏幕,想想在一班的时候认识的都是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人,特别是高一的时候,正值叛逆期,一起约着网吧包夜,约着去不三不四的场所“教育”人,妥妥的不良少年形象,高二才开始反省之前的种种“事迹”,这些哪能让苏夏知道啊。
回程的轮渡人不多,问问热热的,好在有中央空调为大家服务。
【苏夏,明天有什么安排?】
“等你回家。”
江面泛起涟漪,一涟一涟沿着船身散开,慢慢又靠近。
【苏夏,回去吧,晚上你那居民楼底下挺热闹,应该不会出什么事,我这有点危险。】
肖寒想着进局子的那五天,后来那个人就杳无音讯了。
“危险?发生什么事了?”苏夏神情紧张的看着肖寒,生怕他出什么事似得,手机还在不停的振动,好想扔江里喂鱼。
【没什么事,去地铁站吧,在继续待下去地铁都得下班了。】
苏夏看每个字都很认真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,肖寒看着苏夏,还是觉得之前那副银丝边眼镜更适合苏夏,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一直盯着我?我脸上有东西吗?还是这个?”苏夏摘掉眼镜递给肖寒,晚风一吹,两个人居然下意识抱在一起,这tm什么情况?
【你戴什么都好看,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,那脾气比驴还倔,害。】
肖寒把眼镜握在手里看了半天,想着要是搭银链子有点像动漫里的那种,这品味不错啊。
“你tm才像驴,滚滚滚,车来了,你再不上来,我就先走了,奇奇怪怪。”苏夏前脚踏进车厢,后脚肖寒就跟上来了,晚上地铁上人不多,肖寒坐在苏夏左边。
【你是不是有洁癖,这椅子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了还擦,就tm几站啊,小姑娘似得。】
肖寒把手机递给苏夏,被苏夏拧了一下大腿,要不是公共场合,肖寒可能会动手,突然觉得一站很长,苏夏靠着肖寒的肩膀,水珠顺着眼角溢出,从脸颊滑下,滴在肖寒的手背上,这突然感性不知道随谁。
“肖寒,回家吧,不要再缠着他们了,他们不是不管你了吗?为什么还要赖着不走,剧本都不对,还在意那些细节干嘛,家暴,虐待,被戒尺打,被推搡到地上也不还手,tm这还是个人样吗?手上,背上,腿上,膝盖上,青一块红一块,可算知道了你上次说得又红又肿是什么意思,合着是您自己经历过啊,这亲身经历,肖寒同学你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?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”苏夏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,就像说给空气听似的,肖寒没有理他,一个人自说自话。
下了地铁,苏夏揉了揉眼睛,是喝酒了醉了还是怎么样,苏夏自己也不知道,肖寒更不知道。
【我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,没有这个机会多赖他们一会儿,不招人待见就不招人待见,你不是说带我回家吗?我这不是来了吗?我这是有求必有应,苏夏同学劝你好好珍惜,别以后追悔莫及。】
肖寒这句话编辑了很久,准确来说是对他说的每句话都要编辑好久。
现在国外是白天,肖默从公寓走出来,街道上没有几个人,国外生活节奏很慢,九点钟出门还能去咖啡厅坐坐,看看报纸喝喝茶,男人不喜欢甜品之类的,所以咖啡厅里一般都是男人喝咖啡,女人吃甜品,肖默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这点父子两人还是很同步的。
肖寒也习惯坐靠窗的位置,那里能看到长街,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。
“肖总裁,您这一大早闲情雅致过来喝咖啡,哎,对了,这是上次您让我篡改的文件,我这改好了,您过目一下。”公司女职员姓夏,平平无奇上班族,也是国内调职,仰慕肖默很久了,平时一直对肖默亲近,想着人家也是有妇之夫,虽然离了,还是觉得不妥,后来就很少正面接触。
抬头不见低头见,两个人都挺尴尬。
“放那儿吧,早晨老板那里不是有个会?”肖默伸手指了指桌面。
“啊?您不说差点忘了。”
“可别让老板等久了,啧啧啧,你是没见识过。”
“是,现在就去,总裁,您领带歪了。”女职员把文件放下就走了。
肖寒呼了一口气,领带是前前年过生日肖寒送的那条带柄图的,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看多了什么东西,父子俩成对。
【还是家里舒服啊,哎,苏夏,这个娃娃怎么回事?】
肖寒把手机递给苏夏,正好李文君的微信发来,挑起放在沙发上三只熊的玩偶。
苏夏盯着顶上那条微信,那个叫小李叔叔的人,为什么跟肖寒发早点回来?犹豫要不要点开消息看看,肖寒他…在外面被包养了!!!我操!!!
“啊?那个,以前生日同学送的,你上次说梦话提到,拿出来摆着了。”苏夏把手机递给肖寒,与其说是递,不如说是嫌弃地想快点物归原主。
我操,这tm什么情况?肖寒也盯着李文君的微信发愣,回复了一句,小李叔叔,我明天去工地,晚上不麻烦您了,我害怕大虎叔老冯叔半夜跟我开玩笑,属实受不住。
“肖寒,你不是只认识开公交的林叔吗?怎么…”这种时候谁tm藏着掖着,不服就问,怕谁啊,管他什么叔,抢我的人都得完!!!
【你看到了…哎,也没谁,喝醉了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发我这儿来了吧。】
肖寒捏着熊的脑袋,想着应该能搪塞过去,心里是叫苦不迭,叫天不应叫地不灵,烦透了,这破理由谁信。
“嗯。”苏夏看了一眼手机,抬眼又看了一眼肖寒,转身就走了。
肖寒也跟上去,被拦在厕所门口。
“洗澡,要看?”苏夏的声音扫在肖寒耳边,一阵臊,“把空调开了,给你点时间想一想怎么解释,‘早点回来’。”
早点回来四个字,苏夏咬的特别重,就像把那个叫小李叔叔的人放在嘴里咬似得,摘掉眼镜塞进肖寒手里。
【我操,苏夏你怎么小丫头似得,这么敏感?不就一微信吗?】
肖寒打字很快,刚递给苏夏,李文君的微信发来,内容是——没事,他俩见着你高兴,平时这地方都是像我们这种大老爷们,你这小年轻一来,他们不得乐开花。
当然,没有点开消息看不全,苏夏沉下脸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。
“肖寒,你玩的挺大啊,成心的是不是?要赌气的话干什么还来见我?眼不见心不烦,大家都高兴。”
厕所里有水声,肖寒听到的声音忽大忽小,模模糊糊的,听得出来气音。
这tm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,捏着手里的熊,心想着带个“陪葬”吧。
给李文君回了一句嗯,谢谢叔叔,开了消息免打扰、清空聊天记录、设置仅聊天这一系列动作,毕竟之后用手机的时间多着。
水声停了,过了几分钟又开了,听着有泡沫往下滴的声音,持续了几分钟只剩水砸在瓷砖的声。
肖寒在苏夏推门前几秒冲到房间开了空调,拿了睡衣,都不是一整套,不知道他能穿出个什么样的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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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寒真想给苏夏一个熊抱,奈何手不方便,两个人的距离也远,习惯了和工地上那些人讲话,见了苏夏以后两个人的交流方式还是回到原点,一个人讲话一个人把话打在备忘录上,这是目前最好的交流方式吧。
“好久不见,我也...想你了。”苏夏终究是心软了,看着肖寒,总感觉面前的这个人很累,瘦了一圈,本来就没多少肉,现在乍一看就像是一具骨骼,行尸走肉吗?
【你别这样盯着我看,走,吃火锅还是烤肉你选,我九点之前要回去,不然真流浪街头了。】
“嗯,吃火锅吧,上次那家。”苏夏下意识伸出手递给肖寒,两只手碰到一起的瞬间,肖寒的情绪就不受控制了,明明没有到那个地步,为什么偏偏从心底扯出这种感觉,眼眶湿润了。
【好,你最近怎么样?】
肖寒不舍得松开了,绕了远路,就为了让这样的时间久一点,再久一点,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改天再说,反正不是现在停止,闪着得霓虹模糊了视线。
“挺好,你随便点点吧。”苏夏没有提前松手,直到到了火锅店门口,肖寒才松开,找了二楼靠窗的位置,面对面坐着,叫了服务生。
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需要?这边是鸳鸯锅还是辣锅。”
“清汤,随便给上点菜,不要辣椒就行。”肖寒翻着菜单,确实是食而无味,只想和他待在一起,其他干什么都无所谓。
“随便吗?您还是自己点吧。”
“真随便,火锅这种东西,反正也是大杂烩,什么东西煮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,您就随便上点。”
“行,听您的,锅底上来了,小心烫。”
这段对话,在苏夏眼里就像是哑剧表演,听不见周围的嘈杂,也听不见肖寒的声音,只能看到,闻到,触碰到。
【我让服务生随便上了点菜,可以吗?】
忙了一天,肖寒的腿已经隐隐作痛,明明只是第一天开始,怎么就有种承受不了的冲动,如果离开工地能去哪儿找个又轻松拿钱又快的工作,干什么不都得凭自己努力,扯了扯嘴角,发现苏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,一眼看穿似得。
“嗯,你这段时间干嘛了,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苏夏想着道歉,怎么也说不出口,东扯西扯想找点话题。
【减肥呢,哎,别人家的饭哪有自家的好吃,苏夏,昨天的金针菇和青椒我都吃了…】
肖寒自己都觉得好笑,感觉跟讨奖励似得,真不知道苏夏会不会真给什么奖励。
“肖寒,对不起。”
奖励?道歉?啊啊啊啊啊啊啊,这个奖励真的,好喜欢!肖寒心里放烟花似得,憋着话手抖了半天。
【那什么,我也要说,对不起啊苏夏。】
“你没有错,错的一直都是我。”苏夏伸手揉了揉肖寒的头发,双人桌不大,手一伸刚刚好碰到,跟正式认识之后的隔天一样,肖寒提辍学的那天,最后一次出现在一中校内的那天。
菜已经上了差不多了,锅底开了有一会,肖寒挑起盘子把食材全部放进去,散了一锅牛肉、鹌鹑蛋、热干面、蟹脚肉、虾滑、虾饺、玉米肠什么的,最底下的金针菇自动忽视。
“我喂你。”苏夏忍不住说了一句,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,终于体会了一次。
肖寒眨着眼睛,看起来在卖萌,挤到苏夏旁边,位置在靠里,他把自己藏进角落,距离很近很近。
锅底煮的冒泡泡,苏夏一样夹了一点,放在碗里轻轻吹了几口气,特意往前顷了一点,遮住肖寒大半个身体。
“好吃吗?”
肖寒点点头,牛肉只咬了一半,溅了几星汤汁在苏夏的上衣,抓起纸巾就要擦,好不容易和好,tm的又在干什么蠢事,肖寒你tm是傻b吗?
“没事,回去洗洗就好了。”苏夏看出来肖寒的紧张,笑了一声缓解他的紧张,夹了一筷子热干面,刚放进嘴里,肖寒偏过头含住挂在外面的一截,有个十几秒吧,然后…咬断了,就这?
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样做,什么迷惑行为?
【苏夏,你尝尝是不是更好吃?】
肖寒嫌麻烦直接抓着筷子吃火锅,毕竟有些东西用戳的也可以,早点吃完,还能一起逛会儿。
苏夏从脸红到耳根,端起酸梅汤喝了半杯,上次薯条这次热干面,下次鱿鱼须儿,然后干脆亲上好不好?
一顿饭下来用时一个半小时,最后底料里还剩了一些,属实是吃不了了。
【苏夏,去江滩走走吗?风吹着好舒服。】
肖寒重新拉着苏夏的手,手指钻进他的指缝,死死地扣上。
“嗯,去走走吧,吃甜筒吗?”苏夏停在冰淇淋店外,一支冰淇淋要几十块那种。
【这家?太贵了吧?小卖铺冰柜里几块钱一支的就行。】
肖寒突然对甜筒有种可望不可即的感觉,它都成了高岭之花,三生有幸啊。
“嗯?这贵什么?两百多的火锅都吃了。”苏夏嫌肖寒磨蹭,走进店里挑了两支甜筒,对服务员说的app打折置之不理,扫码就付了钱。
站台的服务员,一男一女,对视一眼,这是大款吗?
店里没几个人,甜筒一下就做好了,两支芝士水蜜桃口味,甜度竟然刚刚好,这款男孩子也可以种草。
【苏夏,这个太好吃了吧,绝对是我十七年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甜筒。】
“嗯,我也是。”
【去江滩吧,坐轮渡怎么样?晚上的江景也是很好看的。】
“行,只要是和你在一起,去哪儿都可以。”
手牵着手从江汉路转了几条街去江汉关,甜筒融化在口腔里,这个季节就是应该吃水蜜桃啊,苏夏站在肖寒的左边,只看着人群川流不息,车水马龙,身在的声音化为乌有,是不是在平行世界里,就能听见了,侧过头看着肖寒,左耳上那枚耳骨钉很显眼,平时也没见他戴过,还以为他没有穿耳洞。
“肖寒,你穿耳洞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苏夏把手机紧紧的抓在手里,屏幕亮了一下,大概又是辰轩在班群里无厘头的问一些无聊的事情,这点二班同学都习以为常了。
【初中的时候,年少无知穿得,平时戴那种消炎用的塑料耳棒,怎么?你也想穿。】
肖寒的备忘录上全是和苏夏聊天的话,隔着屏幕也听不出语气,如果是用说的,苏夏可能会觉得好点,白底黑字几个字,如果是肖寒,现在他是怎样的语气,越来越后悔了。
“没,你戴很好看,刷卡吧,轮渡快来了。”苏夏打开乘车码,催促着肖寒同学快点进闸机,奈何肖寒同学屏幕花花绿绿,半天找不到乘车码app的位置,找得心力交瘁。
【哎,对不住对不住,这玩意儿很久没用了,一下子忘记把它扔哪儿去了,走吧,去那儿等着。】
肖寒一把扯过苏夏的手,死死地攥进手心,风直往衣服里灌,苏夏扯了扯衬衫,少年的身影映在夜色里,站在轮渡二层,肆意的吹着风,撩起发丝,脸上带着年少的轻狂,江面上飘着几只小船,闪着信号灯。
“肖寒,回家吧,我真的想你了。”苏夏附在他的耳畔放大了分贝,身后几个小年轻投来目光。
【啊?回家?这不太好吧,我操。】
肖寒揉了揉耳朵,生怕听错了,那句回家吧,真的苏到肖寒心里,手上打着七不情八不愿,心里那跟嘉年华狂欢似得,真的可以回家吗?
家这个字,在陈昕闫和肖默离婚以后,被肖寒从记忆里删除了,听着有点迷离,风吹着很清醒,苏夏也没有喝酒,两个人都是清醒状态。
“回来吧,就算我听不见,我也希望你在旁边闹,哪怕以后的世界空无声响,这么久没见了聊聊也好。”苏夏盯着远方的电视塔,算是标志性建筑,慢慢的快靠岸了,还等不到肖寒回答,是不是真的没有可能了,没有可能像从前一样,总要试着往前走几步,不试试怎么知道。
【嗯,回家,我也想你了,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,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不想你,明明只认识了一个月还不到,怎么就这样了。】
肖寒打这句话的时候,抬头看了苏夏一眼,没有疯狂的输出,认真的编辑了几次,只是简单的一句话,像是在试探,对于旁人来说,更像是开玩笑。
“嗯。”
【我得回去说一声,明天早晨,回家。】
肖寒靠着栏杆,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,轮渡也慢慢的靠岸。
“嗯,我等你,等你回家。”苏夏拉着他的手,紧紧攥着,力气大一点指骨都要被捏断,入骨的占有欲扑面而来。
【苏夏,我们去户部巷逛逛?】
“嗯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,城市上空星辰斑斑点点,影子在身后倾斜,一长一短。
户部巷这个时间刚热闹起来,人影攒动,烟火气太重了。
走在人堆里,周围人声鼎沸,苏夏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装着这副景,这城市太嘈杂,却像看无声电影似得。
一边真聋,一边作哑,却装的恰到好处。
“肖寒,要九点了。”
【没事,九点就九点吧,哎,苏夏,今天的夜空好漂亮,明天是晴天吧。】
肖寒划开相机,单手录了一段视频,视频里有夜空,有街巷,有两个人,配上纯音乐,好看到不行,保存发了朋友圈,提到了苏夏,文案是——“你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。”
【发朋友圈了,你把视频存下来,也发一个呗,文案就写——“你在世俗里的名字不重要了。”,然后提到我。】
苏夏应了一声,点开朋友圈右上角,这应该是高中以来发的第一条朋友圈。
不过一分钟,qq群微信群截图传的沸沸扬扬,班群里队形走了两遍,——恭喜二班喜提班花第一条朋友圈!!!
还tm走错群,几个老师盯着屏幕不知道要不要点加号,反正刘兰芝点了之后跑到空间观战去了。
【他们说什么?手机怎么一直亮着?被大部队盯上了?】
“辰轩他们瞎起哄。”手机这么热闹是第二次了,第一次拜辰轩所赐,第二次还是拜辰轩所赐,感天动地的同学情。
混乱中辰轩一句语音收获了全员点击——班花,我先不说你白天拒绝我出来玩,这晚上够刺激啊,二班多少少女的梦就这么碎了。
操,还发错群里,高二二班高考加油?难道这种语音不应该发在祖国的小黄花这个群里?
苏夏真的气不打一处来,恨不得马上冲到辰轩面前狠狠捶他两下,估计捶十下也不解气。
班群里女生走队形呜呜呜加流泪的表情,混了几个男生也点了加号。
此时,李晓正在用脑子为这些无脑行为买单…
纪委和齐璐开了聊天框,钢化膜都要被她俩的手速摁碎了。
肖寒心里属实是羡慕,眼睛不时瞥到苏夏的手机屏幕,想想在一班的时候认识的都是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人,特别是高一的时候,正值叛逆期,一起约着网吧包夜,约着去不三不四的场所“教育”人,妥妥的不良少年形象,高二才开始反省之前的种种“事迹”,这些哪能让苏夏知道啊。
回程的轮渡人不多,问问热热的,好在有中央空调为大家服务。
【苏夏,明天有什么安排?】
“等你回家。”
江面泛起涟漪,一涟一涟沿着船身散开,慢慢又靠近。
【苏夏,回去吧,晚上你那居民楼底下挺热闹,应该不会出什么事,我这有点危险。】
肖寒想着进局子的那五天,后来那个人就杳无音讯了。
“危险?发生什么事了?”苏夏神情紧张的看着肖寒,生怕他出什么事似得,手机还在不停的振动,好想扔江里喂鱼。
【没什么事,去地铁站吧,在继续待下去地铁都得下班了。】
苏夏看每个字都很认真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,肖寒看着苏夏,还是觉得之前那副银丝边眼镜更适合苏夏,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一直盯着我?我脸上有东西吗?还是这个?”苏夏摘掉眼镜递给肖寒,晚风一吹,两个人居然下意识抱在一起,这tm什么情况?
【你戴什么都好看,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,那脾气比驴还倔,害。】
肖寒把眼镜握在手里看了半天,想着要是搭银链子有点像动漫里的那种,这品味不错啊。
“你tm才像驴,滚滚滚,车来了,你再不上来,我就先走了,奇奇怪怪。”苏夏前脚踏进车厢,后脚肖寒就跟上来了,晚上地铁上人不多,肖寒坐在苏夏左边。
【你是不是有洁癖,这椅子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了还擦,就tm几站啊,小姑娘似得。】
肖寒把手机递给苏夏,被苏夏拧了一下大腿,要不是公共场合,肖寒可能会动手,突然觉得一站很长,苏夏靠着肖寒的肩膀,水珠顺着眼角溢出,从脸颊滑下,滴在肖寒的手背上,这突然感性不知道随谁。
“肖寒,回家吧,不要再缠着他们了,他们不是不管你了吗?为什么还要赖着不走,剧本都不对,还在意那些细节干嘛,家暴,虐待,被戒尺打,被推搡到地上也不还手,tm这还是个人样吗?手上,背上,腿上,膝盖上,青一块红一块,可算知道了你上次说得又红又肿是什么意思,合着是您自己经历过啊,这亲身经历,肖寒同学你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?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”苏夏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,就像说给空气听似的,肖寒没有理他,一个人自说自话。
下了地铁,苏夏揉了揉眼睛,是喝酒了醉了还是怎么样,苏夏自己也不知道,肖寒更不知道。
【我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,没有这个机会多赖他们一会儿,不招人待见就不招人待见,你不是说带我回家吗?我这不是来了吗?我这是有求必有应,苏夏同学劝你好好珍惜,别以后追悔莫及。】
肖寒这句话编辑了很久,准确来说是对他说的每句话都要编辑好久。
现在国外是白天,肖默从公寓走出来,街道上没有几个人,国外生活节奏很慢,九点钟出门还能去咖啡厅坐坐,看看报纸喝喝茶,男人不喜欢甜品之类的,所以咖啡厅里一般都是男人喝咖啡,女人吃甜品,肖默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这点父子两人还是很同步的。
肖寒也习惯坐靠窗的位置,那里能看到长街,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。
“肖总裁,您这一大早闲情雅致过来喝咖啡,哎,对了,这是上次您让我篡改的文件,我这改好了,您过目一下。”公司女职员姓夏,平平无奇上班族,也是国内调职,仰慕肖默很久了,平时一直对肖默亲近,想着人家也是有妇之夫,虽然离了,还是觉得不妥,后来就很少正面接触。
抬头不见低头见,两个人都挺尴尬。
“放那儿吧,早晨老板那里不是有个会?”肖默伸手指了指桌面。
“啊?您不说差点忘了。”
“可别让老板等久了,啧啧啧,你是没见识过。”
“是,现在就去,总裁,您领带歪了。”女职员把文件放下就走了。
肖寒呼了一口气,领带是前前年过生日肖寒送的那条带柄图的,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看多了什么东西,父子俩成对。
【还是家里舒服啊,哎,苏夏,这个娃娃怎么回事?】
肖寒把手机递给苏夏,正好李文君的微信发来,挑起放在沙发上三只熊的玩偶。
苏夏盯着顶上那条微信,那个叫小李叔叔的人,为什么跟肖寒发早点回来?犹豫要不要点开消息看看,肖寒他…在外面被包养了!!!我操!!!
“啊?那个,以前生日同学送的,你上次说梦话提到,拿出来摆着了。”苏夏把手机递给肖寒,与其说是递,不如说是嫌弃地想快点物归原主。
我操,这tm什么情况?肖寒也盯着李文君的微信发愣,回复了一句,小李叔叔,我明天去工地,晚上不麻烦您了,我害怕大虎叔老冯叔半夜跟我开玩笑,属实受不住。
“肖寒,你不是只认识开公交的林叔吗?怎么…”这种时候谁tm藏着掖着,不服就问,怕谁啊,管他什么叔,抢我的人都得完!!!
【你看到了…哎,也没谁,喝醉了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发我这儿来了吧。】
肖寒捏着熊的脑袋,想着应该能搪塞过去,心里是叫苦不迭,叫天不应叫地不灵,烦透了,这破理由谁信。
“嗯。”苏夏看了一眼手机,抬眼又看了一眼肖寒,转身就走了。
肖寒也跟上去,被拦在厕所门口。
“洗澡,要看?”苏夏的声音扫在肖寒耳边,一阵臊,“把空调开了,给你点时间想一想怎么解释,‘早点回来’。”
早点回来四个字,苏夏咬的特别重,就像把那个叫小李叔叔的人放在嘴里咬似得,摘掉眼镜塞进肖寒手里。
【我操,苏夏你怎么小丫头似得,这么敏感?不就一微信吗?】
肖寒打字很快,刚递给苏夏,李文君的微信发来,内容是——没事,他俩见着你高兴,平时这地方都是像我们这种大老爷们,你这小年轻一来,他们不得乐开花。
当然,没有点开消息看不全,苏夏沉下脸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。
“肖寒,你玩的挺大啊,成心的是不是?要赌气的话干什么还来见我?眼不见心不烦,大家都高兴。”
厕所里有水声,肖寒听到的声音忽大忽小,模模糊糊的,听得出来气音。
这tm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,捏着手里的熊,心想着带个“陪葬”吧。
给李文君回了一句嗯,谢谢叔叔,开了消息免打扰、清空聊天记录、设置仅聊天这一系列动作,毕竟之后用手机的时间多着。
水声停了,过了几分钟又开了,听着有泡沫往下滴的声音,持续了几分钟只剩水砸在瓷砖的声。
肖寒在苏夏推门前几秒冲到房间开了空调,拿了睡衣,都不是一整套,不知道他能穿出个什么样的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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