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争吵
[千千小说]
此刻路程程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。
他甚至忘了要跟满屋子的长辈打招呼,向前走了几步,下意识就要去拉尹陌的胳膊。
路荣超在这时出声,严厉道:“路程程,你的礼貌呢?”
路程程这才如梦初醒,一个一个喊了人,却在穆阳华那儿顿住,他只觉得站在尹陌身前的这位有些眼熟,猜到也是学校的老师,却不记得对方姓什么。
“这是计算机学院的穆院长,也是我的老师。”尹陌替他介绍。
路程程一直知道尹陌有个关系很好的老师,从尹陌出事到创业都一直受这位老师的照顾,之前他一直没来得及与尹陌一块儿去拜访对方,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。
这一早上遇到的刺激太多,路程程已经分不出心思为骤然见到的穆阳华紧张,只是乖巧地喊道:“穆院长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穆阳华和善地对他笑了笑,“别怕,我们已经跟章副院长说明过情况了,你的免推资格不会有问题。”
他这话既是说给路程程听,也是说给章弘化听的,虽说穆阳华并非管理学院的老师,但按照职级,确实比章弘化高一些,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,资料也都齐了,章弘化自然愿意卖穆阳华这个面子,立刻说:“是的,路同学放心吧,这几天我们就优先处理你这事,一定不会影响到你升学。”
“谢谢章副院长。”路程程道了谢,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,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尹陌。
尹陌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,也看不出在想什么,倒是路荣超见事情已经处理完,站起身说:“那我们也不打扰各位领导了。”
章弘化正愁不知道怎么劝走这几尊大佛,闻言赶紧点头,客客气气地和其他领导一起,将一行人送到办公室外。
离开办公室后,谁都没有先开口,路荣超与吴凌走在最前方,穆阳华与尹陌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路程程垂着脑袋落在最后,有心想上前跟尹陌说话,但碍于一旁的穆阳华,又不知现在上前合不合适。
就在这时,走在最前的路荣超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怒道:“路程程,你给我过来!”
自打上次争吵过后,路程程对路荣超一直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。
说了过分的话,他会后悔,也会担心他爸的身体状况,但同时,说他对他爸当时的做法已经完全不生气,那是也不可能的。同时,他对让他爸接受他性向这件事,也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。
听到路荣超喊他,他先是愣了一下,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最前方,站在吴凌身旁。
“当初你说你选的路,你会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,你负责的方式,就是出事了什么都不做,消极逃避吗?”路荣超这火从昨晚一直压到现在,还是没忍住,冲着路程程发了出来。
“我没有消极逃避,我已经跟院领导解释过了。”
“解释有什么用?你们院领导都说了,这周之内就要交资料,这都过去十天了,你连这事都还没跟尹陌说!”路荣超气得直接拿手指着路程程,“要不是你同学给小熠打了电话,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?你可真是出息,为了一个男人,前途也不要了。”
路程程原本就怕极了尹陌生气,这时路荣超这么一说,他更是心烦意乱,不由也提高了声音道:“我怎么就不顾前途了?保研也是我凭本事争取的,不行我还能凭自己再重新考。晚一年两年上研究生也花不了多少钱,这时候尹陌那边如果出事,公司损失明显要比一个保研名额重要很多,还有一堆后续麻烦,不是你们从小就告诉我的经营一家公司有多辛苦,有多身不由己吗?”
“路程程!”尹陌听到路程程竟然真是动了放弃名额的心思,忍不住冷声开口喊了他一声。
路荣超紧跟着呵斥道:“要是你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事没错,为什么怕人知道?知道和男人在一起是件丢脸的事,当初就不应该开始。”
“我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错,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,他正好和我性别相同,这有什么错?我也不觉得丢脸,可是,连我亲生父亲都没办法理解这段感情,我又凭什么要求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理解和接受?”
现实就是如此,他自觉没错也不能躲开那些异样的目光,就像他不可能不忌惮学院里对同性恋戴着有色眼镜的老师,尹陌也不可能不顾公司里的其他股东。
要在这样的大环境中生存下去,作为与大众不同的“少部分”人,原本要承受的压力就比其他人大。
说前几句时,路程程还梗着脖子,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可说到后来,一阵心酸涌上心头,最后几句甚至没忍住哑了声。
他不愿示弱,转过头去向前走了几步,不再看路荣超。
也好在这时已经是午休时间,走廊里空荡荡的,除了他们,没有其他人经过。
“程程说得有道理。你这个生身父亲都不能理解和接受他,你要距课网那些利益至上的股东怎么理解?”吴凌选择站在儿子那头,瞪了路荣超一眼,又走到路程程身边道,“妈妈理解你的顾虑,但是你的做法也确实不可取,这事的解决方法不止一个,也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。不管如何,这种事都应该更慎重地选择,就算你不愿意跟我们说,至少也应该跟尹陌商量吧?”
这事上路程程确实理亏,便咬了咬唇,不再开口。
穆阳华见状也劝了路荣超几句,穆颜刚出柜那些年,穆阳华也十分不能理解,为何人家的孩子都能好好地恋爱生子,而自己的儿子偏偏是个同性恋,非要和男人在一起。
可之后几年,他也查阅了许多资料,看了国外的许多研究报告,慢慢理解了这个群体,也开始接纳儿子的性向。
穆颜前些日子刚公开跟容乐语求完婚,穆阳华夫妇也到现场做了见证,现在他是真的觉得,只要儿子过得开心幸福,两个人能彼此照顾,这个“儿媳”是男是女,没那么重要。
或许是同为父亲,沟通起来更为容易,路荣超的态度缓和了一些,待几人走到停车场,路荣超开口道:“中午一起吃个饭吧,穆院长也一起?”
路程程下午没课,昨晚跟尹陌约了中午一起在附近吃饭,吃完再一块儿回家,这时他脑子本就一团乱,并不怎么想跟父母一起吃饭,但见穆阳华点了头,便也不好再拒绝,只能应下。
赵文滨将尹陌送到之后没有离开,一直等在停车场,路程程早上也是开车来的,趁着路荣超与穆阳华各自去开车时小声对尹陌说:“我的车停在另一头,我先去开。”
“停在学校,明早让小赵送你过来。”尹陌这时回答道。
路程程现在情绪不好,无论尹陌还是吴凌都不敢让他自己开车。
“也,也行……”路程程应下,又不知该说什么,只安静地站在一旁,跟尹陌及吴凌一同等着他们将车开出来。
因为吴凌在一旁,尹陌也没再开口,直到吴凌上了路荣超的车,赵文滨也将车停到两人面前,路程程才动了动僵直的身子,上前替尹陌拉开车门。
待两人都在车里坐好,不等尹陌说什么,路程程抢先一步道:“我错了!”
尹陌抬眸凝视他,仍是一言不发。
路程程被看得心慌,靠过去抱住尹陌的胳膊,将头枕在对方肩上:“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别生我气好不好?”
他语气很软,带着浓浓撒娇的意味,尹陌以往最吃这一套,今天却是硬起心来没有抬手抱他,而是道:“你上上周五就被院领导谈话了,到今天,足足十一天,这十一天以来,你一个字都没跟我提。”
尹陌知道路程程不提的原因,因为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会让他怎么做,但最气人的恰恰就是,他明明清楚,还要反其道而行。
“我想跟你说的。”路程程没什么底气的替自己辩解,“周日的时候。”
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过要说的,话都已经到嘴边了,只是正好被卢景的电话打断。
尹陌勾了一下嘴角,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:“是啊,我就不应该接卢助的那个电话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就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尹陌转过头看向他,一字一字认真问,“还有三天时间,如果今天我没有从你父母那里得知这事,你就真的打算放弃这个保研机会了吗?”
路程程之前自己还没想好要如何,但他很清楚,他心中的天平是更偏向于放弃的。
他没有回答尹陌这个问题,可尹陌在他的沉默中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或许是见车里气氛实在太僵,从来都只专心开车,不会介入两人谈话的赵文滨都忍不住劝:“尹先生,程程也是为了您考虑,您就别怪他了。”
尹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以为,经历了那么多事,我们都早已经学会不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,替对方做决定。作为整件事里的另一个主角,我难道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吗?”
这些话,尹陌说得十分平静,却让路程程心中的悔意加深了数百倍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以后再也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路程程去拉尹陌的手,他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,可除了苍白的道歉,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做,才能让尹陌消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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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路程程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。
他甚至忘了要跟满屋子的长辈打招呼,向前走了几步,下意识就要去拉尹陌的胳膊。
路荣超在这时出声,严厉道:“路程程,你的礼貌呢?”
路程程这才如梦初醒,一个一个喊了人,却在穆阳华那儿顿住,他只觉得站在尹陌身前的这位有些眼熟,猜到也是学校的老师,却不记得对方姓什么。
“这是计算机学院的穆院长,也是我的老师。”尹陌替他介绍。
路程程一直知道尹陌有个关系很好的老师,从尹陌出事到创业都一直受这位老师的照顾,之前他一直没来得及与尹陌一块儿去拜访对方,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。
这一早上遇到的刺激太多,路程程已经分不出心思为骤然见到的穆阳华紧张,只是乖巧地喊道:“穆院长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穆阳华和善地对他笑了笑,“别怕,我们已经跟章副院长说明过情况了,你的免推资格不会有问题。”
他这话既是说给路程程听,也是说给章弘化听的,虽说穆阳华并非管理学院的老师,但按照职级,确实比章弘化高一些,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,资料也都齐了,章弘化自然愿意卖穆阳华这个面子,立刻说:“是的,路同学放心吧,这几天我们就优先处理你这事,一定不会影响到你升学。”
“谢谢章副院长。”路程程道了谢,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,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尹陌。
尹陌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,也看不出在想什么,倒是路荣超见事情已经处理完,站起身说:“那我们也不打扰各位领导了。”
章弘化正愁不知道怎么劝走这几尊大佛,闻言赶紧点头,客客气气地和其他领导一起,将一行人送到办公室外。
离开办公室后,谁都没有先开口,路荣超与吴凌走在最前方,穆阳华与尹陌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路程程垂着脑袋落在最后,有心想上前跟尹陌说话,但碍于一旁的穆阳华,又不知现在上前合不合适。
就在这时,走在最前的路荣超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怒道:“路程程,你给我过来!”
自打上次争吵过后,路程程对路荣超一直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。
说了过分的话,他会后悔,也会担心他爸的身体状况,但同时,说他对他爸当时的做法已经完全不生气,那是也不可能的。同时,他对让他爸接受他性向这件事,也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。
听到路荣超喊他,他先是愣了一下,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最前方,站在吴凌身旁。
“当初你说你选的路,你会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,你负责的方式,就是出事了什么都不做,消极逃避吗?”路荣超这火从昨晚一直压到现在,还是没忍住,冲着路程程发了出来。
“我没有消极逃避,我已经跟院领导解释过了。”
“解释有什么用?你们院领导都说了,这周之内就要交资料,这都过去十天了,你连这事都还没跟尹陌说!”路荣超气得直接拿手指着路程程,“要不是你同学给小熠打了电话,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?你可真是出息,为了一个男人,前途也不要了。”
路程程原本就怕极了尹陌生气,这时路荣超这么一说,他更是心烦意乱,不由也提高了声音道:“我怎么就不顾前途了?保研也是我凭本事争取的,不行我还能凭自己再重新考。晚一年两年上研究生也花不了多少钱,这时候尹陌那边如果出事,公司损失明显要比一个保研名额重要很多,还有一堆后续麻烦,不是你们从小就告诉我的经营一家公司有多辛苦,有多身不由己吗?”
“路程程!”尹陌听到路程程竟然真是动了放弃名额的心思,忍不住冷声开口喊了他一声。
路荣超紧跟着呵斥道:“要是你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事没错,为什么怕人知道?知道和男人在一起是件丢脸的事,当初就不应该开始。”
“我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错,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,他正好和我性别相同,这有什么错?我也不觉得丢脸,可是,连我亲生父亲都没办法理解这段感情,我又凭什么要求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理解和接受?”
现实就是如此,他自觉没错也不能躲开那些异样的目光,就像他不可能不忌惮学院里对同性恋戴着有色眼镜的老师,尹陌也不可能不顾公司里的其他股东。
要在这样的大环境中生存下去,作为与大众不同的“少部分”人,原本要承受的压力就比其他人大。
说前几句时,路程程还梗着脖子,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可说到后来,一阵心酸涌上心头,最后几句甚至没忍住哑了声。
他不愿示弱,转过头去向前走了几步,不再看路荣超。
也好在这时已经是午休时间,走廊里空荡荡的,除了他们,没有其他人经过。
“程程说得有道理。你这个生身父亲都不能理解和接受他,你要距课网那些利益至上的股东怎么理解?”吴凌选择站在儿子那头,瞪了路荣超一眼,又走到路程程身边道,“妈妈理解你的顾虑,但是你的做法也确实不可取,这事的解决方法不止一个,也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。不管如何,这种事都应该更慎重地选择,就算你不愿意跟我们说,至少也应该跟尹陌商量吧?”
这事上路程程确实理亏,便咬了咬唇,不再开口。
穆阳华见状也劝了路荣超几句,穆颜刚出柜那些年,穆阳华也十分不能理解,为何人家的孩子都能好好地恋爱生子,而自己的儿子偏偏是个同性恋,非要和男人在一起。
可之后几年,他也查阅了许多资料,看了国外的许多研究报告,慢慢理解了这个群体,也开始接纳儿子的性向。
穆颜前些日子刚公开跟容乐语求完婚,穆阳华夫妇也到现场做了见证,现在他是真的觉得,只要儿子过得开心幸福,两个人能彼此照顾,这个“儿媳”是男是女,没那么重要。
或许是同为父亲,沟通起来更为容易,路荣超的态度缓和了一些,待几人走到停车场,路荣超开口道:“中午一起吃个饭吧,穆院长也一起?”
路程程下午没课,昨晚跟尹陌约了中午一起在附近吃饭,吃完再一块儿回家,这时他脑子本就一团乱,并不怎么想跟父母一起吃饭,但见穆阳华点了头,便也不好再拒绝,只能应下。
赵文滨将尹陌送到之后没有离开,一直等在停车场,路程程早上也是开车来的,趁着路荣超与穆阳华各自去开车时小声对尹陌说:“我的车停在另一头,我先去开。”
“停在学校,明早让小赵送你过来。”尹陌这时回答道。
路程程现在情绪不好,无论尹陌还是吴凌都不敢让他自己开车。
“也,也行……”路程程应下,又不知该说什么,只安静地站在一旁,跟尹陌及吴凌一同等着他们将车开出来。
因为吴凌在一旁,尹陌也没再开口,直到吴凌上了路荣超的车,赵文滨也将车停到两人面前,路程程才动了动僵直的身子,上前替尹陌拉开车门。
待两人都在车里坐好,不等尹陌说什么,路程程抢先一步道:“我错了!”
尹陌抬眸凝视他,仍是一言不发。
路程程被看得心慌,靠过去抱住尹陌的胳膊,将头枕在对方肩上:“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别生我气好不好?”
他语气很软,带着浓浓撒娇的意味,尹陌以往最吃这一套,今天却是硬起心来没有抬手抱他,而是道:“你上上周五就被院领导谈话了,到今天,足足十一天,这十一天以来,你一个字都没跟我提。”
尹陌知道路程程不提的原因,因为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会让他怎么做,但最气人的恰恰就是,他明明清楚,还要反其道而行。
“我想跟你说的。”路程程没什么底气的替自己辩解,“周日的时候。”
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过要说的,话都已经到嘴边了,只是正好被卢景的电话打断。
尹陌勾了一下嘴角,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:“是啊,我就不应该接卢助的那个电话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就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尹陌转过头看向他,一字一字认真问,“还有三天时间,如果今天我没有从你父母那里得知这事,你就真的打算放弃这个保研机会了吗?”
路程程之前自己还没想好要如何,但他很清楚,他心中的天平是更偏向于放弃的。
他没有回答尹陌这个问题,可尹陌在他的沉默中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或许是见车里气氛实在太僵,从来都只专心开车,不会介入两人谈话的赵文滨都忍不住劝:“尹先生,程程也是为了您考虑,您就别怪他了。”
尹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以为,经历了那么多事,我们都早已经学会不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,替对方做决定。作为整件事里的另一个主角,我难道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吗?”
这些话,尹陌说得十分平静,却让路程程心中的悔意加深了数百倍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以后再也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路程程去拉尹陌的手,他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,可除了苍白的道歉,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做,才能让尹陌消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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