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、第五十一章
赖嬷嬷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儿子,却只见儿媳赖妈妈,又听她分说前因后果,心下明白了大概。
赖嬷嬷挣扎着起来,喊来婆子梳理一番,头上不戴任何首饰,脸上也不施粉黛,一路哭着向贾母院中跑去。
贾府里的奴仆原都是以赖家为首,之间都有交情,赖嬷嬷婆媳畅通无阻的到了贾母院子里。
宝玉正与姊妹们陪贾母摸牌,突然就见赖妈妈搀着赖嬷嬷走了进来,口里哭喊着冤枉。贾母不明所以,连忙命人搬来把凳子让赖嬷嬷坐下,赖大媳妇抽抽噎噎就将事情说了一遍,“原是那庄子上的管事做出来的,赖大他日日都在府里伺候着,哪里知道。后来还是上了官府才晓得出了这种事。偏偏府里事多,我还跟他说,咱们是府里的奴才,几辈子都受过老爷太太们的恩典,再大的事也没有伺候主子的是重要。赖大就递了张帖子,没想到那贪吏抓着不放,还把荣哥儿抓走了。”
贾母惊讶道:“还有这样的事?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赖嬷嬷哭诉道:“原是我家两个小子的错,不想惊动主子,只是那县令竟然找到府里了,口口声声称是老爷纵然的。守门的小厮又是年轻不知事体,就动起手来了。正好被政老爷知道,打了一顿,这原是他们该的,只是我家小哥儿实在是冤枉啊。只求府里的爷们能可怜可怜,就看在奴才一家伺候主子几十年的份上,把荣哥儿救出来。”
贾母皱着眉头,道:“快去,把琏儿叫来。”
宝玉道:“琏二哥哥已经被老爷派去处理这件事了。并没有什么,若真是庄子的管事惹出的麻烦,赖嬷嬷的小孙子估计关几天就出来了,再不济也只会得个纵奴行凶的罪名,罚几两银子也就罢了。”
贾母捏了捏帕子,道:“纵奴行凶?”
宝玉道:“是,老太太不必担心,只是关几天,等到水落石出,真相大白就好了。”
贾母拍了拍赖嬷嬷的手,道:“可听见了?别担心,住几天就回来了。”
赖嬷嬷擦了擦眼泪,道:“话是这么说,可那牢里岂是人呆的地方。蒙主子的恩典,他一落地就脱了奴籍,从小读书写字,丫鬟婆子伺候着养出来的,哪里吃过这等苦,自从他被抓了,我这心里就跟油煎似的,只求老爷去张帖子,把他放出来吧。我们全家这辈子报答不了,下辈子也要当牛做马报恩的。”说着,竟要跪下来。
贾母忙命宝玉将人扶起,又打发人去问问贾琏。
贾琏派了兴儿回来报信。兴儿跪在门外,回话道:“二爷叫小的回来说一声,那案子还在审,县令并没有多为难,奴才也去牢里瞧过了,尚荣小哥一切都好,并没有被打。若是赖奶奶有什么东西要带,正好送进去。”
贾母笑道:“听见了?快家去等着吧。”
赖嬷嬷婆媳二人千恩万谢地回了家,备了些吃食衣物,另外亲自去给贾琏送了五百两银子,托他照应些。
赖嬷嬷自以为没事了,两个儿子被打得起不了身,又忙着养病,一时相安无事。
不知又是谁爆出了赖家之前做出的几件事,不仅赖尚荣没有放出来,连赖大赖升也被抓了进去。
连贾赦贾政贾珍都知道了,贾珍亲自前去过问,可是这几桩案子都是有依据的,县令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大有将此事闹大的架势。
其中有一桩侵占他人田产的案子,据说这里头有荣国府的影子。
荣禧堂里,贾政听得消息大怒,拍案而起,直骂:“刁仆!刁仆!”
贾珍劝道:“眼下还是先想想办法吧,就算不救出赖家,但也不能把咱们家搭进去。”
贾赦皱眉道:“咱们这样的公侯人家,家里又有个娘娘,他一个小小县令,连这点面子都不给?”
贾政忙道:“这样的事躲都躲不急,怎么还能出手,万不能给娘娘抹黑啊。叫琏儿再去打探打探吧。”
贾赦不以为意,道:“那你说怎么办,若真把咱们家牵连进去,那才真的是丢脸,连娘娘也没了脸。”
贾政一时语塞,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。
宝玉正在外头书房练字,茗烟等一众小厮都在外面守着,无暇站在下面回禀,他是林家培养出来的,还有个无痕,专门替宝玉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。
宝玉道:“事都办好了?”
无暇低头回话道:“都照着公子的吩咐,关键人证物证都已安排妥当,外人找不到。”
宝玉正写一个“和”字,头也不抬道:“赖家这两天怎么样?”
无暇道:“无痕来信说,赖家已经开始典卖东西了。”
宝玉笑了笑,道:“派人告诉忠叔,这可是个好生意,务必吃下,赖家经营这么多年,积攒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无暇垂手道:“是。”
宝玉握着一根青花陶管羊毫斗笔即兴挥舞,写下一行字,道:“台子都已经搭好了,这戏也该唱到高潮了,去,散播些消息,让着火烧得更旺些。”
无暇得了吩咐,立刻退下办事去了。
贾母这两天被赖嬷嬷闹得实在是烦了,索性都叫凤姐出面挡回去。鸳鸯知道贾母心情不好,把丫环婆子都打发了出去,自己拿了一对美人锤,轻轻的锤着。
贾母心里很烦,赖嬷嬷就是她提拔的,赖大之所以能当上大总管,除了会来事之外,背后也少不了贾母的帮助。赖家一倒,谁来帮她掌控贾家呢。
赖嬷嬷这两天找遍了人,从前都是人家求着他们办事,如今也要贴冷屁股了。去求贾府的老爷太太,不是这个不管,就是那个没空,再不然就是一顿训斥。贾府的人不帮忙,就更别说外面结交的那些人了。银子海一样的流出去,可就是连个水漂都没见着。
赖嬷嬷呆呆地半躺在床上,赖大媳妇跪下床前哭,“娘,如今该如何是好啊?”
赖嬷嬷想着牢里的儿子孙子生死不明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,抓着赖大媳妇的手道:“走,咱们去找老太太去。”
赖大媳妇皱着眉头道:“媳妇去了好几次,那守门的婆子都不让进,想来定时得了老太太的吩咐。”
赖嬷嬷冷哼一声,道:“那是你使得银子不够,府里的人哪个不是见钱眼开的?十两银子不够,那就一百两。有钱能使鬼推磨,再卖点我这张老脸,总能进去的。”
赖大媳妇想了想,道:“可是就算进去了,老太太要是不帮忙还是没办法呀。”
赖嬷嬷闭眼,长叹一口气,道: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贾母一向御下有方,只要忠心,其他一些小毛病都没什么。这几年年纪大了,心也软了,也没怎么处罚下人。偏偏有几个见钱眼开的,想着贾母慈悲,不会怪罪,收了钱,就将赖嬷嬷婆媳放了进来。
贾母见到赖嬷嬷显然吃了一惊,想了想,又歪了回去,没好气地道:“你来干什么?”
赖嬷嬷跪着爬到贾母身边,拉着贾母的衣角,哭道:“求老太太发发慈悲,救救那几个混账吧。”
贾母一把挥开,道:“我是发了慈悲,让你儿子当了大管事,让你孙子脱了籍,又让老爷们帮忙捐了个官。如今倒把府里都拉扯进去了,这种慈悲,不发也罢。”
赖嬷嬷挣扎起来,这时也顾不得脸面了,抱着贾母的腿,哭道:“奴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,还带累府上,便是将这几个千刀万剐都不为过。只是赖大他们都是府里的奴才,若是这罪名一旦坐实,便是老爷也会得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啊。”
贾母盯着赖嬷嬷,道:“你这是在威胁我。”
赖嬷嬷一连磕了几个响头,道:“奴才哪敢威胁老太太,都是为您着想啊。这事发的蹊跷,定是太太想跟您争权,背地里下的黑手,把我们家拉下水,好
摆布您。听说那牢里有十八种酷刑,要是那几个混账熬不住,说了什么不该说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赖嬷嬷越说声越小,抬头想看看贾母的脸色,偷偷一瞟,见贾母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,连忙低下头。
良久,贾母幽幽道:“我知道了,你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赖嬷嬷磕头不止,道:“谢老太太,谢老太太!”
贾母叹了一口气,道:“你跟你男人服侍我一场,你儿子也在府里伺候了几十年,这是最后一次恩典了。”
赖嬷嬷流泪道:“等他们出来了,定来给老太太磕头,从此以后一心向着您老。”
贾母闭着眼,不耐烦地挥挥手,把她们赶了出去。
赖嬷嬷岂不知道贾母这是生气了,可是没办法,她得救她的儿孙们。
但是,赖嬷嬷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转身离去时,贾母就睁开了眼睛,看着婆媳两人离去,那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差别。
宝玉从屏风后面出来了,笑道:“老祖宗瞧瞧,可与孙儿说的有半分差别?”
鸳鸯很是乖觉,搬了把凳子放在贾母面前,然后就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祖孙二人。
宝玉坐了下来,贾母道:“这事是你做的?”
宝玉颔首道:“是。”
贾母道:“那正好,你方才也听见了,快把这事处理干净,免得拖累府里。”
宝玉道:“只要老太太狠的下心,这事就不会拖累府里名声。赖家,孙儿是非除不可!”
贾母忙问道:“为何?”
宝玉笑道:“老太太还不知道吧?赖大一家这几十年可干了不少好事呢,逼迫良家,强买强卖。孙儿都说不出口。”
贾母并不在意这些,道:“都是些小事,只要他对主子忠心就好?”
宝玉反问道:“刚才,那老婆子这么逼迫您,难道就是忠心?借着国公府的招牌,在外面收了不少好处,这两年府里建园子,前脚建好,他家后脚就建了一个,这油水也捞得太多了。他全家两代奴仆,就算一分不花,便是攒上十辈子,也不会置下这么大个产业。”
贾母道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又是怎么办到的?”
宝玉笑道:“老祖宗不会以为,我跟着师傅姑父,只学了些文章吧?我不仅知道这些,我还知道很多呢。就比如说王家舅舅,四王八公都是为太上皇效力,咱们家却是中立,但应该还是偏向太上皇些。当年爷爷将兵权上交,但多数将领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提拔的,这也是为什么王家舅舅会在军营里混得这么好。老太太还想知道什么?”
贾母不敢相信得看着宝玉,好一会儿,才道:“事已如此,你打算如何收场呢?”
宝玉道:“所有证据都在孙儿手里,案子审到最后大概就是打几板子的事,方才赖家已经撕破脸,回来之后,必定想尽办法求去,正好趁着这次机会,把府里的下人好好清理一番,该留的留,该卖的卖。”
贾母摇摇头,道:“咱们家只有买人的,哪有卖人的,都是在府里呆了几辈子的老人了,卖了岂不是叫亲戚们笑话。”
宝玉想了想,道:“端午,娘娘会有节礼上次下来,也要让家里打醮,正好借着娘娘祈福的名义,放一批出去,外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贾母惊道:“娘娘的事你怎么知道,连宫里你都插进人手了?”
宝玉颔首低眉道:“这都是姑父留下来的暗线。”
贾母点点头,道:“怪不得。”
宝玉跪在贾母跟前,瞌了一个头,道:“我知道去了赖家,老太太面上不好过,但请听孙儿一言。”
贾母道:“好孩子,你说。”
宝玉正色道:“如今朝堂上局势不明,皇上一派,太上皇一派,两派相争久矣,外头匪盗盛行,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。正所谓时势造英雄,等两年孙儿考中进士,步入朝堂,未必赶不上。如今把家里一些隐患除掉,就再无内忧可愁了,将来功成名就,也算对得起祖宗,没辜负老太太多年的教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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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玉正与姊妹们陪贾母摸牌,突然就见赖妈妈搀着赖嬷嬷走了进来,口里哭喊着冤枉。贾母不明所以,连忙命人搬来把凳子让赖嬷嬷坐下,赖大媳妇抽抽噎噎就将事情说了一遍,“原是那庄子上的管事做出来的,赖大他日日都在府里伺候着,哪里知道。后来还是上了官府才晓得出了这种事。偏偏府里事多,我还跟他说,咱们是府里的奴才,几辈子都受过老爷太太们的恩典,再大的事也没有伺候主子的是重要。赖大就递了张帖子,没想到那贪吏抓着不放,还把荣哥儿抓走了。”
贾母惊讶道:“还有这样的事?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赖嬷嬷哭诉道:“原是我家两个小子的错,不想惊动主子,只是那县令竟然找到府里了,口口声声称是老爷纵然的。守门的小厮又是年轻不知事体,就动起手来了。正好被政老爷知道,打了一顿,这原是他们该的,只是我家小哥儿实在是冤枉啊。只求府里的爷们能可怜可怜,就看在奴才一家伺候主子几十年的份上,把荣哥儿救出来。”
贾母皱着眉头,道:“快去,把琏儿叫来。”
宝玉道:“琏二哥哥已经被老爷派去处理这件事了。并没有什么,若真是庄子的管事惹出的麻烦,赖嬷嬷的小孙子估计关几天就出来了,再不济也只会得个纵奴行凶的罪名,罚几两银子也就罢了。”
贾母捏了捏帕子,道:“纵奴行凶?”
宝玉道:“是,老太太不必担心,只是关几天,等到水落石出,真相大白就好了。”
贾母拍了拍赖嬷嬷的手,道:“可听见了?别担心,住几天就回来了。”
赖嬷嬷擦了擦眼泪,道:“话是这么说,可那牢里岂是人呆的地方。蒙主子的恩典,他一落地就脱了奴籍,从小读书写字,丫鬟婆子伺候着养出来的,哪里吃过这等苦,自从他被抓了,我这心里就跟油煎似的,只求老爷去张帖子,把他放出来吧。我们全家这辈子报答不了,下辈子也要当牛做马报恩的。”说着,竟要跪下来。
贾母忙命宝玉将人扶起,又打发人去问问贾琏。
贾琏派了兴儿回来报信。兴儿跪在门外,回话道:“二爷叫小的回来说一声,那案子还在审,县令并没有多为难,奴才也去牢里瞧过了,尚荣小哥一切都好,并没有被打。若是赖奶奶有什么东西要带,正好送进去。”
贾母笑道:“听见了?快家去等着吧。”
赖嬷嬷婆媳二人千恩万谢地回了家,备了些吃食衣物,另外亲自去给贾琏送了五百两银子,托他照应些。
赖嬷嬷自以为没事了,两个儿子被打得起不了身,又忙着养病,一时相安无事。
不知又是谁爆出了赖家之前做出的几件事,不仅赖尚荣没有放出来,连赖大赖升也被抓了进去。
连贾赦贾政贾珍都知道了,贾珍亲自前去过问,可是这几桩案子都是有依据的,县令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,大有将此事闹大的架势。
其中有一桩侵占他人田产的案子,据说这里头有荣国府的影子。
荣禧堂里,贾政听得消息大怒,拍案而起,直骂:“刁仆!刁仆!”
贾珍劝道:“眼下还是先想想办法吧,就算不救出赖家,但也不能把咱们家搭进去。”
贾赦皱眉道:“咱们这样的公侯人家,家里又有个娘娘,他一个小小县令,连这点面子都不给?”
贾政忙道:“这样的事躲都躲不急,怎么还能出手,万不能给娘娘抹黑啊。叫琏儿再去打探打探吧。”
贾赦不以为意,道:“那你说怎么办,若真把咱们家牵连进去,那才真的是丢脸,连娘娘也没了脸。”
贾政一时语塞,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。
宝玉正在外头书房练字,茗烟等一众小厮都在外面守着,无暇站在下面回禀,他是林家培养出来的,还有个无痕,专门替宝玉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。
宝玉道:“事都办好了?”
无暇低头回话道:“都照着公子的吩咐,关键人证物证都已安排妥当,外人找不到。”
宝玉正写一个“和”字,头也不抬道:“赖家这两天怎么样?”
无暇道:“无痕来信说,赖家已经开始典卖东西了。”
宝玉笑了笑,道:“派人告诉忠叔,这可是个好生意,务必吃下,赖家经营这么多年,积攒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无暇垂手道:“是。”
宝玉握着一根青花陶管羊毫斗笔即兴挥舞,写下一行字,道:“台子都已经搭好了,这戏也该唱到高潮了,去,散播些消息,让着火烧得更旺些。”
无暇得了吩咐,立刻退下办事去了。
贾母这两天被赖嬷嬷闹得实在是烦了,索性都叫凤姐出面挡回去。鸳鸯知道贾母心情不好,把丫环婆子都打发了出去,自己拿了一对美人锤,轻轻的锤着。
贾母心里很烦,赖嬷嬷就是她提拔的,赖大之所以能当上大总管,除了会来事之外,背后也少不了贾母的帮助。赖家一倒,谁来帮她掌控贾家呢。
赖嬷嬷这两天找遍了人,从前都是人家求着他们办事,如今也要贴冷屁股了。去求贾府的老爷太太,不是这个不管,就是那个没空,再不然就是一顿训斥。贾府的人不帮忙,就更别说外面结交的那些人了。银子海一样的流出去,可就是连个水漂都没见着。
赖嬷嬷呆呆地半躺在床上,赖大媳妇跪下床前哭,“娘,如今该如何是好啊?”
赖嬷嬷想着牢里的儿子孙子生死不明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,抓着赖大媳妇的手道:“走,咱们去找老太太去。”
赖大媳妇皱着眉头道:“媳妇去了好几次,那守门的婆子都不让进,想来定时得了老太太的吩咐。”
赖嬷嬷冷哼一声,道:“那是你使得银子不够,府里的人哪个不是见钱眼开的?十两银子不够,那就一百两。有钱能使鬼推磨,再卖点我这张老脸,总能进去的。”
赖大媳妇想了想,道:“可是就算进去了,老太太要是不帮忙还是没办法呀。”
赖嬷嬷闭眼,长叹一口气,道: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贾母一向御下有方,只要忠心,其他一些小毛病都没什么。这几年年纪大了,心也软了,也没怎么处罚下人。偏偏有几个见钱眼开的,想着贾母慈悲,不会怪罪,收了钱,就将赖嬷嬷婆媳放了进来。
贾母见到赖嬷嬷显然吃了一惊,想了想,又歪了回去,没好气地道:“你来干什么?”
赖嬷嬷跪着爬到贾母身边,拉着贾母的衣角,哭道:“求老太太发发慈悲,救救那几个混账吧。”
贾母一把挥开,道:“我是发了慈悲,让你儿子当了大管事,让你孙子脱了籍,又让老爷们帮忙捐了个官。如今倒把府里都拉扯进去了,这种慈悲,不发也罢。”
赖嬷嬷挣扎起来,这时也顾不得脸面了,抱着贾母的腿,哭道:“奴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,还带累府上,便是将这几个千刀万剐都不为过。只是赖大他们都是府里的奴才,若是这罪名一旦坐实,便是老爷也会得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啊。”
贾母盯着赖嬷嬷,道:“你这是在威胁我。”
赖嬷嬷一连磕了几个响头,道:“奴才哪敢威胁老太太,都是为您着想啊。这事发的蹊跷,定是太太想跟您争权,背地里下的黑手,把我们家拉下水,好
摆布您。听说那牢里有十八种酷刑,要是那几个混账熬不住,说了什么不该说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赖嬷嬷越说声越小,抬头想看看贾母的脸色,偷偷一瞟,见贾母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,连忙低下头。
良久,贾母幽幽道:“我知道了,你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赖嬷嬷磕头不止,道:“谢老太太,谢老太太!”
贾母叹了一口气,道:“你跟你男人服侍我一场,你儿子也在府里伺候了几十年,这是最后一次恩典了。”
赖嬷嬷流泪道:“等他们出来了,定来给老太太磕头,从此以后一心向着您老。”
贾母闭着眼,不耐烦地挥挥手,把她们赶了出去。
赖嬷嬷岂不知道贾母这是生气了,可是没办法,她得救她的儿孙们。
但是,赖嬷嬷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转身离去时,贾母就睁开了眼睛,看着婆媳两人离去,那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差别。
宝玉从屏风后面出来了,笑道:“老祖宗瞧瞧,可与孙儿说的有半分差别?”
鸳鸯很是乖觉,搬了把凳子放在贾母面前,然后就退了出去,把空间留给祖孙二人。
宝玉坐了下来,贾母道:“这事是你做的?”
宝玉颔首道:“是。”
贾母道:“那正好,你方才也听见了,快把这事处理干净,免得拖累府里。”
宝玉道:“只要老太太狠的下心,这事就不会拖累府里名声。赖家,孙儿是非除不可!”
贾母忙问道:“为何?”
宝玉笑道:“老太太还不知道吧?赖大一家这几十年可干了不少好事呢,逼迫良家,强买强卖。孙儿都说不出口。”
贾母并不在意这些,道:“都是些小事,只要他对主子忠心就好?”
宝玉反问道:“刚才,那老婆子这么逼迫您,难道就是忠心?借着国公府的招牌,在外面收了不少好处,这两年府里建园子,前脚建好,他家后脚就建了一个,这油水也捞得太多了。他全家两代奴仆,就算一分不花,便是攒上十辈子,也不会置下这么大个产业。”
贾母道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又是怎么办到的?”
宝玉笑道:“老祖宗不会以为,我跟着师傅姑父,只学了些文章吧?我不仅知道这些,我还知道很多呢。就比如说王家舅舅,四王八公都是为太上皇效力,咱们家却是中立,但应该还是偏向太上皇些。当年爷爷将兵权上交,但多数将领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提拔的,这也是为什么王家舅舅会在军营里混得这么好。老太太还想知道什么?”
贾母不敢相信得看着宝玉,好一会儿,才道:“事已如此,你打算如何收场呢?”
宝玉道:“所有证据都在孙儿手里,案子审到最后大概就是打几板子的事,方才赖家已经撕破脸,回来之后,必定想尽办法求去,正好趁着这次机会,把府里的下人好好清理一番,该留的留,该卖的卖。”
贾母摇摇头,道:“咱们家只有买人的,哪有卖人的,都是在府里呆了几辈子的老人了,卖了岂不是叫亲戚们笑话。”
宝玉想了想,道:“端午,娘娘会有节礼上次下来,也要让家里打醮,正好借着娘娘祈福的名义,放一批出去,外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贾母惊道:“娘娘的事你怎么知道,连宫里你都插进人手了?”
宝玉颔首低眉道:“这都是姑父留下来的暗线。”
贾母点点头,道:“怪不得。”
宝玉跪在贾母跟前,瞌了一个头,道:“我知道去了赖家,老太太面上不好过,但请听孙儿一言。”
贾母道:“好孩子,你说。”
宝玉正色道:“如今朝堂上局势不明,皇上一派,太上皇一派,两派相争久矣,外头匪盗盛行,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。正所谓时势造英雄,等两年孙儿考中进士,步入朝堂,未必赶不上。如今把家里一些隐患除掉,就再无内忧可愁了,将来功成名就,也算对得起祖宗,没辜负老太太多年的教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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