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、第三十八章
湘云又取笑起黛玉来,两人你追我赶,宝玉在后面扯着嗓子劝道:“慢着点儿,小心别被台阶绊倒了。”三人来到贾母处,王夫人、宝钗、三春都在这里。娘们儿在一起说说笑笑,贾母突然问道:“我怎么恍惚间听谁说起什么‘缺钱’、‘庄子’什么的,可是她们姐妹们月钱不够使了?”
宝玉笑道:“原是那日和几位好友出去玩,看见一方上好的端砚,不想银子不凑手。正好被姑父碰见了,第二天就给我送了几张地契来。”
王夫人忙道:“听说姑老爷派人来了,唬得我还以为宝玉又闯祸了呢。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,原是叫琏儿去给姑老爷送了回去的,哪知姑老爷不要。”
贾母皱着眉头,怪道:“姑爷给宝玉找了个好先生,这就已经是领情了,如今又送了地契,就算是亲戚,也没有这种处法,如今他姑妈的嫁妆都在林丫头这里,给宝玉的必是他们家的家产,这怎么能行呢。等他老子回来,叫他亲自去林府一趟。”
凤姐笑道:“琏儿也是这么个意思,林姑父却说林妹妹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,一直都是老太太照顾的,如今给宝玉这些,都不算什么。若再把这些退回去,以后可不敢再叫林妹妹到家里来了,这才收了的。我们二爷回来还吃味儿呢,说姑父待宝玉就跟亲儿子似的。”
贾母听了这话,沉默了一会,长叹一声,苦笑道:“这算什么?林丫头本是我要接来的,怎么反倒成了恩了,又得了这么多好处,这叫什么话?”说完,又吩咐鸳鸯道:“你去叫人,把我甲号库里最里头那一个红木大箱子抬来。”
凤姐笑道:“哎哟哟,难得见老太太开次库房,还是甲字号的,这回咱们可是能长见识了。”
不一会儿,鸳鸯便带着四个婆子,扛着一口大箱子来了,众人纷纷凑上前去。鸳鸯拿着钥匙开了箱子,箱子一开,上面的便是四个浮雕牡丹缠枝样式紫檀四方匣子,正面是四色金银彩绘花鸟图,画的都是江南景致,匣子表面折射着一层淡淡的光泽,一看就是件有年头的东西。
凤姐笑道:“这盒子怪好看的,到底是林妹妹得老祖宗疼爱,拿出的东西就是不一样。”
贾母笑道:“几个盒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回头叫亲戚们笑话。”
鸳鸯慢慢打开盒子,就瞧见里头的东西,一件是一套玉碗,成色一致,应该是一块玉雕出来的,上面画着风景图,众人一个一个瞧去,连在一起便是一副清明上河图,第二件是一尊双耳六方镂雕龙凤纹香炉,第三件是一尊弥勒玉佛像,第四件是数个玉雕小老虎,或坐或立,或玩耍,或打闹,有的威风凛凛,有的憨态可掬,甚是有趣。
贾母搂着黛玉,不住的摩挲,慈爱地说道:“当初缅甸使者朝拜,给我爷爷太史令送了一块紫檀,一块翡翠原石。紫檀打了几件家具,那翡翠就做了这些东西。那些家具都给了你娘,我只留了这四个,如今都给你,正好凑齐了。”
黛玉哪里肯要,连连推辞。贾母道:“就像你父亲说的,他给宝玉,我给你,这样正好。”
凤姐从鸳鸯手里拿过钥匙,放在黛玉怀里,笑道:“妹妹就快收下吧,我倒想得两件老祖宗的东西,老祖宗还不给呢。”
贾母笑道:“呸,你箱子里的东西还少了?那天我打牌输了,就去你那里帮东西换银子使去。”
凤姐听了这话,连连告饶,引得众人大笑不止。
王夫人笑道:“我也有几件东西给大姑娘,不想老太太先给了,跟这一比,我准备的东西越发拿不上台面了,就怕大姑娘嫌弃。”
贾母道:“你是宝玉的亲娘,这些原该你们出面才是。况且她是晚辈,哪有什么嫌不嫌弃的。”
彩云从外面进来,拿着一个大方盘,托着一副赤金颤枝红宝石头面,红宝石水色十足,也是价值不凡的好东西。王夫人笑道:“这是我当初的陪嫁,以后出去会客赴宴都带得。”
黛玉看了看贾母,见贾母点了点头,方命紫鹃手下,上前给王夫人道谢。
贾母笑道:“好了,你们去玩吧。”
宝玉欢呼一声,领着姐姐妹妹们去黛玉房里玩,那几个小老虎最得喜爱,众人直玩到晚间,丫鬟们催了几次,才回房去。湘云自然是跟黛玉睡在一处,如今三春住在王夫人院子后头,宝钗如今也从梨香院搬到了东北一处房舍中,远得很。
王夫人还在贾母房里,丫鬟婆子都不见踪影,就只她们两人。
贾母喝了一口茶,道:“京城附近的庄子,金贵的很,早就被人占了去,姑爷能给宝玉,一次就给两个,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,你下去好好敲打敲打那些奴才们,不许怠慢了林丫头。”
王夫人点头道:“是,儿媳谨记。”
贾母见王夫人神色不似作伪,很是满意,又道:“一转眼宝玉都这么大了,都要出门交际了。”
王夫人听了这话,眼皮一跳,面色不改地说道:“宝玉能有这么出息,都是老太太教导的好。”
贾母斜着眼瞧见王夫人木头似的,心里有些不满,索性道:“如今宝玉也大了,也该说亲了,你瞧着哪家女儿好?”
王夫人心里一突,宝玉是她的命根子,她自然还是希望能挑个中意的媳妇,但孝字当头,她也不敢跟贾母明着抗衡,道:“一切都听老太太的。”
贾母笑道:“你是宝玉的亲娘,他的媳妇自然还得你中意才行。你就说你的,我也听听。”
王夫人看了一眼贾母,试探道:“儿媳觉得宝玉的媳妇,还是知根知底的好。”
贾母点点头,道:“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,这几年都是凤丫头在出去交际,外面的姑娘小姐什么样,我们都不知道。知根知底的就只有云丫头、林丫头、宝丫头这三个,你是怎么看的?”
王夫人道:“这三个孩子都是好的,只是论起才干,云丫头就不如大姑娘她们俩了。”王夫人说着,又抬起头来瞧了瞧贾母的神色,见贾母面色如常,大着胆子说道:“大姑娘出身好,又是这样一个相貌,只是娶媳娶低,只怕宝玉高攀不上。宝丫头端庄贤惠,针线女红样样不差,更何况她还有个金锁,跟宝玉的恰好是一对。。。。”
没等王夫人说完,贾母便咳嗽了几声,打断了她的话,又喝了几口茶,道:“你的意思我知道了,依我看云丫头虽说没了父母,但到底还有两个侯府撑着,那两个是她亲叔叔,好歹有个依靠。林丫头就更不必说了,林姑老爷当朝一品官员,又得太上皇、皇上宠信,听政儿说,过不了几年就要入阁了,这其中的好处,也不用我跟你说了吧。宝丫头也是个好孩子,都是被这出身给耽搁了,又有一个拖后腿的哥哥,我也知道姨太太的心思,有这么一个女儿,怎么能不为她打算。只是宝玉是你的亲儿子,他将来为官作宰,你也能跟着受封诰命,便是宫里的娘娘,也是要靠着宝玉的。”
王夫人也明白黛玉的好处,道:“家里还欠着薛家十万两银子,如今这样,怕是。。。”
贾母听了这话,惊道:“什么十万两银子?这是什么时候的事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王夫人扭着帕子,低着头道:“当初家里要见园子,处处都要钱,连存在甄家的五万两银子都支了去,还不够,这时候妹妹就送了十万两银子来。”
贾母听了这话,冷哼一声,道:“如今,她就拿这事来说话,要把她姑娘塞给宝玉?”
王夫人忙道:“不是不是,儿媳只是觉得对不起妹妹,瞧着宝丫头不错,便想把她聘给宝玉。”
贾母敲了敲桌子,道:“十万两银子算什么,咱们家帮着她解决的人命官司,救了她儿子的命,难道连这十万两都不能拿吗?这事儿你就别管了,日后对玉儿还是多用些心,对姑老爷也算有个交代。”
王夫人回到院子里,还想着贾母的话。就算贾母说了这么多,可在她心里还是宝钗最合她心意,黛玉再好,但一想到是贾敏的女儿,她便浑身不自在。
过了几日,便是宝钗十五岁生辰,贾母有意大办,出了二十两银子交给凤姐。凤姐笑嘻嘻地应了,私下里撇撇嘴,这府里随便摆几桌酒就要十几两,二十两银子,怎么大办去?凤姐知道贾母这是故意的,府里最近风言风语不少,多是些婆子丫鬟在说什么宝姑娘有一块金锁,传出些什么金玉良缘的话来。
凤姐管了贾府这么久,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,有些瞧不上她这二姑妈,明眼人都瞧得出来,宝玉是有前途的,你就算要把姑娘嫁给他,也用不着做出这么毁名声的事吧,若传了出去,宝玉一个男儿家还好,宝钗可就不同了,将来更加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。这般自跌身份,果然是商户人家,倒是宝钗,宠辱不惊,面色不变的样子,凤姐又是由衷佩服。
凤姐与贾琏商议,还是按照往年给黛玉庆生的规矩办,薛姨妈又送了些银子来,凤姐推辞不过也就收了下来,叫凤姐出银子,她是不愿的。
到了宝钗生辰那日,果然都模有样地办了起来,还让家里的小戏子们出来唱戏。宝钗穿了一身大红喜庆的衣裳,贾母把她拉在身边坐下,细细问起宝钗爱听什么戏,爱吃什么东西。宝钗有意讨好贾母,说的东西都是贾母喜欢的,宝钗、宝玉、黛玉、湘云一桌,三春一桌,王夫人、邢夫人、薛姨妈一桌,凤姐李纨虽设了坐,但两人在里面服侍,哪里有时间。
贾母让宝钗黛玉点了两出戏,又让黛玉点另一处,黛玉请王夫人先点,王夫人笑道:“原该你们姊妹们私下去热闹的,我们在这里也让你们拘束了,就当我们不在,你们姊妹们好好玩一天也就是了。”
贾母笑道:“很是这话,今儿原是我出钱,领着你们来玩,她们在这里白吃白玩白乐,已经很便宜她们了,还由着她们点戏?”说着,大家都笑了。黛玉点了一出,后面宝玉、湘云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都点了一出。
宝玉拉着黛玉讲来讲去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,湘云心里妒忌,抬头瞧见台上唱戏的小旦,开口笑道:“你们快看,那台上是谁?”
湘云乍一开口,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,宝玉一瞧,那不就是前世那个小戏子吗,宝钗也瞧了出来,低着头,喝了口酒,不说话,贾母面色一僵,责怪地看着凤姐,凤姐低着头,暗道不好,将千金小姐比作戏子,这不是得罪人吗,要是叫林姑父知道了,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呢。关键是这些都是她安排的,如今出了差错,自然要算在她的头上。
湘云看着宝玉,笑道:“你瞧着像不像林姐姐?”说完,还偷摸着笑。
宝玉暗道不好,这事往小了说,是姐妹中的戏言,单叫黛玉受委屈,他心里不愿。若闹了出来,反说黛玉心胸狭小,也不好。许是急中生智。宝玉像模像样的说道:“你还好意思说呢,刚才一出大闹天空,孙悟空七十二变,满台子上都是你在窜,我还在想,云妹妹什么时候学会□□术了?”
这话一出,贾母就先笑了起来,众人也笑了。湘云羞得脸通红,上去就要灌宝玉酒,满堂乱跑。宝玉跑到贾母身边,指着跑来的湘云笑道:“老祖宗,你看像不像?”
贾母乐得点了点宝玉,道:“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宴席散了,凤姐亲自来到贾母房里请罪,贾母卸了钗环,坐在床上看着凤姐,道:“你知道错就行,今儿还好,没有外人,林丫头也没放在心里。日后当着亲戚的面,若在这么马虎,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。”
凤姐忙道:“是,孙媳知错了。”
贾母道:“云丫头来玩了这几天,也够了,马上就要过年了,你去史家一趟,让他们派人来接云丫头家去吧。”
凤姐错愕的看了一眼贾母,每次湘云过来不是要住十天半个月的,这回才住了几天,看来这回老太太是真恼了,日后对黛玉越发要慎重了。(m.看书小说)更新最快,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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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夫人忙道:“听说姑老爷派人来了,唬得我还以为宝玉又闯祸了呢。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,原是叫琏儿去给姑老爷送了回去的,哪知姑老爷不要。”
贾母皱着眉头,怪道:“姑爷给宝玉找了个好先生,这就已经是领情了,如今又送了地契,就算是亲戚,也没有这种处法,如今他姑妈的嫁妆都在林丫头这里,给宝玉的必是他们家的家产,这怎么能行呢。等他老子回来,叫他亲自去林府一趟。”
凤姐笑道:“琏儿也是这么个意思,林姑父却说林妹妹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,一直都是老太太照顾的,如今给宝玉这些,都不算什么。若再把这些退回去,以后可不敢再叫林妹妹到家里来了,这才收了的。我们二爷回来还吃味儿呢,说姑父待宝玉就跟亲儿子似的。”
贾母听了这话,沉默了一会,长叹一声,苦笑道:“这算什么?林丫头本是我要接来的,怎么反倒成了恩了,又得了这么多好处,这叫什么话?”说完,又吩咐鸳鸯道:“你去叫人,把我甲号库里最里头那一个红木大箱子抬来。”
凤姐笑道:“哎哟哟,难得见老太太开次库房,还是甲字号的,这回咱们可是能长见识了。”
不一会儿,鸳鸯便带着四个婆子,扛着一口大箱子来了,众人纷纷凑上前去。鸳鸯拿着钥匙开了箱子,箱子一开,上面的便是四个浮雕牡丹缠枝样式紫檀四方匣子,正面是四色金银彩绘花鸟图,画的都是江南景致,匣子表面折射着一层淡淡的光泽,一看就是件有年头的东西。
凤姐笑道:“这盒子怪好看的,到底是林妹妹得老祖宗疼爱,拿出的东西就是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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鸳鸯慢慢打开盒子,就瞧见里头的东西,一件是一套玉碗,成色一致,应该是一块玉雕出来的,上面画着风景图,众人一个一个瞧去,连在一起便是一副清明上河图,第二件是一尊双耳六方镂雕龙凤纹香炉,第三件是一尊弥勒玉佛像,第四件是数个玉雕小老虎,或坐或立,或玩耍,或打闹,有的威风凛凛,有的憨态可掬,甚是有趣。
贾母搂着黛玉,不住的摩挲,慈爱地说道:“当初缅甸使者朝拜,给我爷爷太史令送了一块紫檀,一块翡翠原石。紫檀打了几件家具,那翡翠就做了这些东西。那些家具都给了你娘,我只留了这四个,如今都给你,正好凑齐了。”
黛玉哪里肯要,连连推辞。贾母道:“就像你父亲说的,他给宝玉,我给你,这样正好。”
凤姐从鸳鸯手里拿过钥匙,放在黛玉怀里,笑道:“妹妹就快收下吧,我倒想得两件老祖宗的东西,老祖宗还不给呢。”
贾母笑道:“呸,你箱子里的东西还少了?那天我打牌输了,就去你那里帮东西换银子使去。”
凤姐听了这话,连连告饶,引得众人大笑不止。
王夫人笑道:“我也有几件东西给大姑娘,不想老太太先给了,跟这一比,我准备的东西越发拿不上台面了,就怕大姑娘嫌弃。”
贾母道:“你是宝玉的亲娘,这些原该你们出面才是。况且她是晚辈,哪有什么嫌不嫌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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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夫人还在贾母房里,丫鬟婆子都不见踪影,就只她们两人。
贾母喝了一口茶,道:“京城附近的庄子,金贵的很,早就被人占了去,姑爷能给宝玉,一次就给两个,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,你下去好好敲打敲打那些奴才们,不许怠慢了林丫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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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母斜着眼瞧见王夫人木头似的,心里有些不满,索性道:“如今宝玉也大了,也该说亲了,你瞧着哪家女儿好?”
王夫人心里一突,宝玉是她的命根子,她自然还是希望能挑个中意的媳妇,但孝字当头,她也不敢跟贾母明着抗衡,道:“一切都听老太太的。”
贾母笑道:“你是宝玉的亲娘,他的媳妇自然还得你中意才行。你就说你的,我也听听。”
王夫人看了一眼贾母,试探道:“儿媳觉得宝玉的媳妇,还是知根知底的好。”
贾母点点头,道:“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,这几年都是凤丫头在出去交际,外面的姑娘小姐什么样,我们都不知道。知根知底的就只有云丫头、林丫头、宝丫头这三个,你是怎么看的?”
王夫人道:“这三个孩子都是好的,只是论起才干,云丫头就不如大姑娘她们俩了。”王夫人说着,又抬起头来瞧了瞧贾母的神色,见贾母面色如常,大着胆子说道:“大姑娘出身好,又是这样一个相貌,只是娶媳娶低,只怕宝玉高攀不上。宝丫头端庄贤惠,针线女红样样不差,更何况她还有个金锁,跟宝玉的恰好是一对。。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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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夫人也明白黛玉的好处,道:“家里还欠着薛家十万两银子,如今这样,怕是。。。”
贾母听了这话,惊道:“什么十万两银子?这是什么时候的事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王夫人扭着帕子,低着头道:“当初家里要见园子,处处都要钱,连存在甄家的五万两银子都支了去,还不够,这时候妹妹就送了十万两银子来。”
贾母听了这话,冷哼一声,道:“如今,她就拿这事来说话,要把她姑娘塞给宝玉?”
王夫人忙道:“不是不是,儿媳只是觉得对不起妹妹,瞧着宝丫头不错,便想把她聘给宝玉。”
贾母敲了敲桌子,道:“十万两银子算什么,咱们家帮着她解决的人命官司,救了她儿子的命,难道连这十万两都不能拿吗?这事儿你就别管了,日后对玉儿还是多用些心,对姑老爷也算有个交代。”
王夫人回到院子里,还想着贾母的话。就算贾母说了这么多,可在她心里还是宝钗最合她心意,黛玉再好,但一想到是贾敏的女儿,她便浑身不自在。
过了几日,便是宝钗十五岁生辰,贾母有意大办,出了二十两银子交给凤姐。凤姐笑嘻嘻地应了,私下里撇撇嘴,这府里随便摆几桌酒就要十几两,二十两银子,怎么大办去?凤姐知道贾母这是故意的,府里最近风言风语不少,多是些婆子丫鬟在说什么宝姑娘有一块金锁,传出些什么金玉良缘的话来。
凤姐管了贾府这么久,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,有些瞧不上她这二姑妈,明眼人都瞧得出来,宝玉是有前途的,你就算要把姑娘嫁给他,也用不着做出这么毁名声的事吧,若传了出去,宝玉一个男儿家还好,宝钗可就不同了,将来更加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。这般自跌身份,果然是商户人家,倒是宝钗,宠辱不惊,面色不变的样子,凤姐又是由衷佩服。
凤姐与贾琏商议,还是按照往年给黛玉庆生的规矩办,薛姨妈又送了些银子来,凤姐推辞不过也就收了下来,叫凤姐出银子,她是不愿的。
到了宝钗生辰那日,果然都模有样地办了起来,还让家里的小戏子们出来唱戏。宝钗穿了一身大红喜庆的衣裳,贾母把她拉在身边坐下,细细问起宝钗爱听什么戏,爱吃什么东西。宝钗有意讨好贾母,说的东西都是贾母喜欢的,宝钗、宝玉、黛玉、湘云一桌,三春一桌,王夫人、邢夫人、薛姨妈一桌,凤姐李纨虽设了坐,但两人在里面服侍,哪里有时间。
贾母让宝钗黛玉点了两出戏,又让黛玉点另一处,黛玉请王夫人先点,王夫人笑道:“原该你们姊妹们私下去热闹的,我们在这里也让你们拘束了,就当我们不在,你们姊妹们好好玩一天也就是了。”
贾母笑道:“很是这话,今儿原是我出钱,领着你们来玩,她们在这里白吃白玩白乐,已经很便宜她们了,还由着她们点戏?”说着,大家都笑了。黛玉点了一出,后面宝玉、湘云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都点了一出。
宝玉拉着黛玉讲来讲去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,湘云心里妒忌,抬头瞧见台上唱戏的小旦,开口笑道:“你们快看,那台上是谁?”
湘云乍一开口,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,宝玉一瞧,那不就是前世那个小戏子吗,宝钗也瞧了出来,低着头,喝了口酒,不说话,贾母面色一僵,责怪地看着凤姐,凤姐低着头,暗道不好,将千金小姐比作戏子,这不是得罪人吗,要是叫林姑父知道了,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呢。关键是这些都是她安排的,如今出了差错,自然要算在她的头上。
湘云看着宝玉,笑道:“你瞧着像不像林姐姐?”说完,还偷摸着笑。
宝玉暗道不好,这事往小了说,是姐妹中的戏言,单叫黛玉受委屈,他心里不愿。若闹了出来,反说黛玉心胸狭小,也不好。许是急中生智。宝玉像模像样的说道:“你还好意思说呢,刚才一出大闹天空,孙悟空七十二变,满台子上都是你在窜,我还在想,云妹妹什么时候学会□□术了?”
这话一出,贾母就先笑了起来,众人也笑了。湘云羞得脸通红,上去就要灌宝玉酒,满堂乱跑。宝玉跑到贾母身边,指着跑来的湘云笑道:“老祖宗,你看像不像?”
贾母乐得点了点宝玉,道:“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宴席散了,凤姐亲自来到贾母房里请罪,贾母卸了钗环,坐在床上看着凤姐,道:“你知道错就行,今儿还好,没有外人,林丫头也没放在心里。日后当着亲戚的面,若在这么马虎,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。”
凤姐忙道:“是,孙媳知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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