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:直面死亡
接下来的几天,我心不在焉地在这个营地里了解着情况。
所谓的营地,说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个临时的聚集点,像剑鱼小队那样的战士小分队,还有四五个,这些个小队聚集起来,白天各自在附近打怪寻宝,夜里就集中起力量轮番守卫这个营地,也算是互惠互利。
至于为什么要在这种暴雪的天气还要来到这种荒郊野岭打怪,根据剑鱼小队的说法是,这是龙角峰大陆生活的常识。
龙角峰大陆土壤贫瘠,气候恶劣,人类想要生存只能全靠打猎动物或者魔兽,偏偏这片大陆的魔兽全是异常凶悍的高级货,因此想要活下去的人,都是拼了命在战斗。只有在打到了足够的猎物,足够换取一段时间的生活物资,这些战士小队才会撤出荒野,回到稍微大一点的城镇进行修整。
和我们相遇那天,剑鱼小队就是在一次抓捕雪兔的过程中误入了那个山洞,吵醒了白熊,才遇到了生死一线的情况。如果不是亚南,剑鱼小队早就不存在了,也因此,我和亚南被奉为他们的救命恩人,得以留在了营地,否则,以他们贫瘠的物资,断然不会大发慈悲收留陌生人。
顺带一提,剑鱼小队的另外两个队员,常年用厚布蒙着嘴脸的是阿龙,而有着一头红发、总是板着脸的男人名叫斑鸠。
斑鸠的眼睛是碧绿色的,毫无疑问是一位魔族。
当我对凡提出他们竟敢跟魔族组队的疑问是,他毫不在意地回答说:
“在这片土地上没什么种族之分,大家都只是想努力地活下去而已,我们没有精力去纠结什么世仇啊人魔势不两立啊什么的小事啦。”
确实,如果连活下去都成问题的话,即便是魔族也没有精力去杀人了吧,毕竟,仅仅靠他一个人是没法活下去的呢。
亚南还是那么优哉游哉的,年幼而强大的他对眼前的糟糕状况丝毫没有自觉,每天吃了睡睡了吃,似乎也不会想念父母。按理说他和我不一样,是一个真正的孩子,应该会大哭大闹吵着要妈妈的,可是却意外的安于现状,难道是因为英雄级人物都是从小很独立的吗?
凡偶尔会不经意地向我问起,为什么亚南拥有那么强的战斗力。要知道,像白熊这种级别的高阶魔兽,哪怕是守护骑士这种高级战士都要慎重三分,仅凭他一个孩子竟然能够打倒,实在是匪夷所思。
每次我都以“这孩子的资质有些高呢,虽然具体是多少我不太清楚就是了。”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,并不想透露亚南是英雄级的讯息,毕竟,出门在外,还是要有所保留,虽然很感谢剑鱼小队的收留,但我还并不想完全信任他们。
“是吗?原来如此啊,那伊万你的资质应该也不会低吧,毕竟你们是兄弟。”
这天,我照旧在帐篷里懒散地喝着热茶,正在给衣服缝补丁的艾丽,在听了我对亚南的描述后,恍然大悟道。
是的,我之前撒了个小慌,把亚南设定成了我的弟弟,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很遗憾,我这不成器的哥哥的资质可是差的很远呢。”
我无奈地笑笑回答说。
温暖的帐篷里,剑鱼小队的四个人各自悠闲地忙着手里的活计,氛围安静而和谐。这两天他们已经不出去打猎了,据说因为白熊的毛皮和肉已经是超出预期太多的收获,他们这一次打猎之旅可以提前结束了,因此这几天都在收拾东西,准备回城镇里。
听说是离这个营地四天脚程的一个城市,只要哪天风雪小下来,就可以出发了。
“啊啊,武器都破破烂烂了,回去以后又得置办些新的了,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哪……”凡举着手中都已经卷了刃的破铁剑叹了口气。
“哼,你不去找女人的话,这次的钱够你换几十把好剑了。”阿龙嗤之以鼻道。
“切,找女人怎么了,人总得找点乐子吧,在这种大陆生活,要是连精神需求都没有的话,可是会变傻的哦。”凡不屑地回击。
“你们两个,能不能注意点影响,这里还有小孩子在好不好!”艾丽有些恼火地斥责道。
“没事啦,他们也是男子汉,肯定理解我的。还有啊艾丽,要不是你的身材太干瘪,我就直接向你求爱了,哪还轮得到那些出来卖的……哎唷,疼!”
艾丽一把将手头的针飞了过去给了凡一个教训。
真是其乐融融啊。
这期间只有斑鸠一言不发,阴沉着脸盯着我。发现我注意到他后,这家伙立马别开了视线。
“对了,小伊万和小亚南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?”凡突然转向我,神色尴尬地问道,“当然是指去了城镇以后啦,你们看,那个,我们小队也不是特别富有,虽然说是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们,但是,你看,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养育着你们,多了两张嘴吃饭我们也……”
“凡,够了,闭嘴!”艾丽急忙打断了他。
啊啊,终于聊到这个话题了吗。嘛,我也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。
其实,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今后的打算。
我最担心的是米米,按理说,我应该立刻去搜寻她的所在,如果可能,将当时所有进行传送的人聚齐,然后,一起回家,这是最圆满的做法。
但是,我现在所在的是龙角峰大陆这片天地,这里没有国家,没有三大组织,有的只有残酷的自然环境,凶暴的魔兽,和自顾不暇苟延残喘的人们。没有人能够帮我,我没有自信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做到上述那种事。
说到底,还是我太弱小。
这也是我这几天萎靡不振,只愿意窝在营地内消沉的原因。
我啊,找不到前进的道路。“凡大哥不用担心,我们不会赖着不走的,到了城镇,我们就自己想办法。”我无奈地笑笑,回答道。
“自己想办法,你们两个小鬼能想什么办法?”凡凑过来,“其实,我有个提议,就是不知道……那个,可能是个馊主意,你们愿意听吗?”
“请说,凡大哥。”
“城镇里也有大户人家,经常性地会收养孤儿之类的孩子,我和他们还有些交情,可以推荐你们到那户人家去当个学徒或者佣人什么的……”
“你在开什么玩笑,凡!”
阿龙突然站起来怒视着凡。
“凡你说的是阿诺基德那个家伙?不行,我也不同意!”连一向温和的艾丽也站起来发火了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人渣,会怎么对待孩子们,居然还提出这种建议,别忘了我小时候可是差点就被那家伙给……等等,你怎么会和那种人勾搭上的?难道你、你其实打算把伊万他们卖……”
“喂喂,你们吵什么,我也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好啊!”凡急忙打断艾丽的话,尽管如此,我基本上也猜到他的真意了。
所谓的把我和亚南介绍过去,其实应该可以从对方手里拿到一笔可观的资金吧。简单来说,就是把我们卖给人家。
“让他们在那个家里当差总比在冰天雪地流浪要好吧!”
“会好才怪,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!凡你的良心呢,他们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!”
“良心能让人活下去吗!”
…………
几人开始激烈地争吵起来。
老实说,从道理上讲,我不是不能理解凡的想法,毕竟在这种恶劣的大地上,能有地方收留我和亚南已是万幸,即便那地方听起来有些糟糕。
但是,从人情方面讲,凡这个提议还真是非常恶心人,想必他的主要目的还是钱吧。
我没有发表意见,只是静静地看着三人争吵,以及始终一言不发偷瞄我和亚南的斑鸠,最后,争吵的结论也只是,到了城镇再做打算。
然而,我们没能等到那个时刻。
当天晚上,事件发生了。
那时,我正在帐篷中辗转反侧睡不安稳,忽然听到身旁悉悉索索地有些动静,随之翻身——竟发现一个身影正想要轻手轻脚地把睡在我身旁的亚南装进背囊!
“你——唔!”
刚准备发出声音的我,被对方一张手掌捂住了嘴,挣扎中,我看到那一双在黑暗中也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眸。
是斑鸠!
我的醒来似乎是他意料之外,仓皇下,他只能慌乱地把我闷进怀里,背着装了亚南的大背囊冲出帐篷走进了风雪里。
“唔唔——!”
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走出帐篷完全是自寻死路,更别说,这家伙似乎还想走出营地!衣着淡薄的我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,只得拼尽全力挣扎着发出声音,希望能被旁人注意到。
但是,在男人走出营地的那一刻——
“剑鱼小队的?这么晚到哪去?这是?”
守卫的其他队队员拦住斑鸠问道。我心想,这些有救了。
“不关你们的事,处理家务事!”斑鸠低沉着声音没好气地回答,拨开对方的手径直走了出去。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所谓的守卫并没有多加阻拦,只是露出一副嘲笑的脸,继续站岗。
这就是龙角峰大陆的行事法则吗?
很久以后的我才知晓,在这片无法无纪的大陆,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,你能求助的,只有自己。
斑鸠冒着细雪,带着两个孩子逐渐远离了营地。在他怀中的我能感受到,他自己也是冻得微微颤抖,却一步也没停留。
这男人,到底想干什么,发了疯带我们一起寻死吗!
亚南,你这家伙别再呼呼大睡了,好歹给我有点紧张感醒过来啊!
“咚”的一声,在斑鸠觉得终于离开营地足够的距离后,他在一片小树林里把我甩在了地上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背囊放了下来。
“……你、你到底想、想干什么……”我口齿不清地发问道,实在太冷了,我的手脚已经僵硬了,没法逃走了。
“本来只需要这个小鬼的,谁叫你不好好睡觉,算了,也无妨,多一点是一点。”斑鸠阴笑着,把寒冷的风雪也掩藏不了他那如获至宝的得意神情,“这小娃娃的实力如此之高,吸收掉的话,我的实力应该会有所飞跃吧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魔族的特性。
杀死人类,吸收人类的灵魂,强化自己的实力。
这个现象现在就要确确实实地发生在我的面前!
糟糕,我因为索菲亚师父的关系,对魔族的态度产生了松懈。
我对于魔族见人就杀这件事没有实感,于是招致了现在的危急状况。明明在亚南在众人面前展现出那超强的实力,而我又判断出斑鸠是魔族的时候,就应该有所警觉的。
亚南仍然死一般地沉睡着,太安静了,是斑鸠这家伙在今天的晚饭里动了什么手脚吗?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思索这些,男人已经掏出了匕首,作势就要给亚南来一刀放血!
“等、等等,等等,你做了这样的事,剩下三人不会察觉不到的,到时候……”我做着最后的无谓挣扎。
“哼,他们察觉到又怎么样,在龙角峰,四人组队是基本中的基本,没有了我,他们三个那种羸弱的队伍想再找到强者组队可谓难上加难,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两个本来就是负担的孩子而收拾我吗?”斑鸠冷笑道,“更何况,我吸收了这小鬼的能力后,会变得更加强大,他们三个会求着我留在队伍里的,哈哈哈哈!”
我明白语言上的威胁,对这个男人来说是徒劳了。他已经是个亡命之徒,无法阻止,亚南就要……
然而男人没有下刀,思索了一瞬,转向了我。“不过,果然还是把你先收拾了吧,伶牙俐齿的小鬼,到时候多嘴也是个麻烦。”
说完,不等我反应过来,寒夜中刀光一闪,男人的匕首瞬间剖开了我的肚膛。
“嘎啊——!!!”
我发出痛苦的低鸣,眼睁睁看着肚子被人用匕首割开,放血,甚至连自己的肠子都已经隐约看的见了。
而男人只是冷静而愉悦地捂住我的口鼻,不让我发声,另一只手则贴在肚子那豁大的伤口处,任鲜血浸润,染红。
恐惧,恐惧,无尽的恐惧。
我看见自己的肚肠,透过男人手掌的缝隙,蠕动着要向外逃窜。
我看见殷红而温热的鲜血将那白茫茫的土地染成红色,溶成血水。
我看见自己因疼痛而扭曲的手指,死死地攥住男人捂住我的手臂,甚至抠进了他的肉里。
我还感受到,死亡在一步步逼近。
那一刻,只有无尽的恐惧。
有人说,人之将死,会走马灯似地浮现出许多人生的过往。
对此刻的我来说,并没有这样浪漫的感受。
只是痛苦,只是想活下去,只是对这浸润全身的死亡临场感感到由衷的害怕,直到最后终于连意识都快要模糊,觉得那时间的流逝都慢得让人绝望,明明是最后一刻的生命,却度秒如年,只想着,无论生也好,死也好,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。
那就是死。
和前世那突如其来的死亡不同,这个男人,让我在缓慢的失血过程中,体会到了永生难忘的经历。
也让我明白了,活着,其实是那么宝贵和舒服的一件事。
死了就解脱了,就能摆脱人生所有的烦恼?
别开玩笑了!和这死亡的痛苦比起来,活着很舒服,很舒服啊!!
我不想死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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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的营地,说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个临时的聚集点,像剑鱼小队那样的战士小分队,还有四五个,这些个小队聚集起来,白天各自在附近打怪寻宝,夜里就集中起力量轮番守卫这个营地,也算是互惠互利。
至于为什么要在这种暴雪的天气还要来到这种荒郊野岭打怪,根据剑鱼小队的说法是,这是龙角峰大陆生活的常识。
龙角峰大陆土壤贫瘠,气候恶劣,人类想要生存只能全靠打猎动物或者魔兽,偏偏这片大陆的魔兽全是异常凶悍的高级货,因此想要活下去的人,都是拼了命在战斗。只有在打到了足够的猎物,足够换取一段时间的生活物资,这些战士小队才会撤出荒野,回到稍微大一点的城镇进行修整。
和我们相遇那天,剑鱼小队就是在一次抓捕雪兔的过程中误入了那个山洞,吵醒了白熊,才遇到了生死一线的情况。如果不是亚南,剑鱼小队早就不存在了,也因此,我和亚南被奉为他们的救命恩人,得以留在了营地,否则,以他们贫瘠的物资,断然不会大发慈悲收留陌生人。
顺带一提,剑鱼小队的另外两个队员,常年用厚布蒙着嘴脸的是阿龙,而有着一头红发、总是板着脸的男人名叫斑鸠。
斑鸠的眼睛是碧绿色的,毫无疑问是一位魔族。
当我对凡提出他们竟敢跟魔族组队的疑问是,他毫不在意地回答说:
“在这片土地上没什么种族之分,大家都只是想努力地活下去而已,我们没有精力去纠结什么世仇啊人魔势不两立啊什么的小事啦。”
确实,如果连活下去都成问题的话,即便是魔族也没有精力去杀人了吧,毕竟,仅仅靠他一个人是没法活下去的呢。
亚南还是那么优哉游哉的,年幼而强大的他对眼前的糟糕状况丝毫没有自觉,每天吃了睡睡了吃,似乎也不会想念父母。按理说他和我不一样,是一个真正的孩子,应该会大哭大闹吵着要妈妈的,可是却意外的安于现状,难道是因为英雄级人物都是从小很独立的吗?
凡偶尔会不经意地向我问起,为什么亚南拥有那么强的战斗力。要知道,像白熊这种级别的高阶魔兽,哪怕是守护骑士这种高级战士都要慎重三分,仅凭他一个孩子竟然能够打倒,实在是匪夷所思。
每次我都以“这孩子的资质有些高呢,虽然具体是多少我不太清楚就是了。”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,并不想透露亚南是英雄级的讯息,毕竟,出门在外,还是要有所保留,虽然很感谢剑鱼小队的收留,但我还并不想完全信任他们。
“是吗?原来如此啊,那伊万你的资质应该也不会低吧,毕竟你们是兄弟。”
这天,我照旧在帐篷里懒散地喝着热茶,正在给衣服缝补丁的艾丽,在听了我对亚南的描述后,恍然大悟道。
是的,我之前撒了个小慌,把亚南设定成了我的弟弟,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很遗憾,我这不成器的哥哥的资质可是差的很远呢。”
我无奈地笑笑回答说。
温暖的帐篷里,剑鱼小队的四个人各自悠闲地忙着手里的活计,氛围安静而和谐。这两天他们已经不出去打猎了,据说因为白熊的毛皮和肉已经是超出预期太多的收获,他们这一次打猎之旅可以提前结束了,因此这几天都在收拾东西,准备回城镇里。
听说是离这个营地四天脚程的一个城市,只要哪天风雪小下来,就可以出发了。
“啊啊,武器都破破烂烂了,回去以后又得置办些新的了,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哪……”凡举着手中都已经卷了刃的破铁剑叹了口气。
“哼,你不去找女人的话,这次的钱够你换几十把好剑了。”阿龙嗤之以鼻道。
“切,找女人怎么了,人总得找点乐子吧,在这种大陆生活,要是连精神需求都没有的话,可是会变傻的哦。”凡不屑地回击。
“你们两个,能不能注意点影响,这里还有小孩子在好不好!”艾丽有些恼火地斥责道。
“没事啦,他们也是男子汉,肯定理解我的。还有啊艾丽,要不是你的身材太干瘪,我就直接向你求爱了,哪还轮得到那些出来卖的……哎唷,疼!”
艾丽一把将手头的针飞了过去给了凡一个教训。
真是其乐融融啊。
这期间只有斑鸠一言不发,阴沉着脸盯着我。发现我注意到他后,这家伙立马别开了视线。
“对了,小伊万和小亚南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?”凡突然转向我,神色尴尬地问道,“当然是指去了城镇以后啦,你们看,那个,我们小队也不是特别富有,虽然说是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们,但是,你看,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养育着你们,多了两张嘴吃饭我们也……”
“凡,够了,闭嘴!”艾丽急忙打断了他。
啊啊,终于聊到这个话题了吗。嘛,我也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。
其实,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今后的打算。
我最担心的是米米,按理说,我应该立刻去搜寻她的所在,如果可能,将当时所有进行传送的人聚齐,然后,一起回家,这是最圆满的做法。
但是,我现在所在的是龙角峰大陆这片天地,这里没有国家,没有三大组织,有的只有残酷的自然环境,凶暴的魔兽,和自顾不暇苟延残喘的人们。没有人能够帮我,我没有自信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做到上述那种事。
说到底,还是我太弱小。
这也是我这几天萎靡不振,只愿意窝在营地内消沉的原因。
我啊,找不到前进的道路。“凡大哥不用担心,我们不会赖着不走的,到了城镇,我们就自己想办法。”我无奈地笑笑,回答道。
“自己想办法,你们两个小鬼能想什么办法?”凡凑过来,“其实,我有个提议,就是不知道……那个,可能是个馊主意,你们愿意听吗?”
“请说,凡大哥。”
“城镇里也有大户人家,经常性地会收养孤儿之类的孩子,我和他们还有些交情,可以推荐你们到那户人家去当个学徒或者佣人什么的……”
“你在开什么玩笑,凡!”
阿龙突然站起来怒视着凡。
“凡你说的是阿诺基德那个家伙?不行,我也不同意!”连一向温和的艾丽也站起来发火了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人渣,会怎么对待孩子们,居然还提出这种建议,别忘了我小时候可是差点就被那家伙给……等等,你怎么会和那种人勾搭上的?难道你、你其实打算把伊万他们卖……”
“喂喂,你们吵什么,我也是为了这两个孩子好啊!”凡急忙打断艾丽的话,尽管如此,我基本上也猜到他的真意了。
所谓的把我和亚南介绍过去,其实应该可以从对方手里拿到一笔可观的资金吧。简单来说,就是把我们卖给人家。
“让他们在那个家里当差总比在冰天雪地流浪要好吧!”
“会好才怪,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!凡你的良心呢,他们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!”
“良心能让人活下去吗!”
…………
几人开始激烈地争吵起来。
老实说,从道理上讲,我不是不能理解凡的想法,毕竟在这种恶劣的大地上,能有地方收留我和亚南已是万幸,即便那地方听起来有些糟糕。
但是,从人情方面讲,凡这个提议还真是非常恶心人,想必他的主要目的还是钱吧。
我没有发表意见,只是静静地看着三人争吵,以及始终一言不发偷瞄我和亚南的斑鸠,最后,争吵的结论也只是,到了城镇再做打算。
然而,我们没能等到那个时刻。
当天晚上,事件发生了。
那时,我正在帐篷中辗转反侧睡不安稳,忽然听到身旁悉悉索索地有些动静,随之翻身——竟发现一个身影正想要轻手轻脚地把睡在我身旁的亚南装进背囊!
“你——唔!”
刚准备发出声音的我,被对方一张手掌捂住了嘴,挣扎中,我看到那一双在黑暗中也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眸。
是斑鸠!
我的醒来似乎是他意料之外,仓皇下,他只能慌乱地把我闷进怀里,背着装了亚南的大背囊冲出帐篷走进了风雪里。
“唔唔——!”
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走出帐篷完全是自寻死路,更别说,这家伙似乎还想走出营地!衣着淡薄的我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,只得拼尽全力挣扎着发出声音,希望能被旁人注意到。
但是,在男人走出营地的那一刻——
“剑鱼小队的?这么晚到哪去?这是?”
守卫的其他队队员拦住斑鸠问道。我心想,这些有救了。
“不关你们的事,处理家务事!”斑鸠低沉着声音没好气地回答,拨开对方的手径直走了出去。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所谓的守卫并没有多加阻拦,只是露出一副嘲笑的脸,继续站岗。
这就是龙角峰大陆的行事法则吗?
很久以后的我才知晓,在这片无法无纪的大陆,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,你能求助的,只有自己。
斑鸠冒着细雪,带着两个孩子逐渐远离了营地。在他怀中的我能感受到,他自己也是冻得微微颤抖,却一步也没停留。
这男人,到底想干什么,发了疯带我们一起寻死吗!
亚南,你这家伙别再呼呼大睡了,好歹给我有点紧张感醒过来啊!
“咚”的一声,在斑鸠觉得终于离开营地足够的距离后,他在一片小树林里把我甩在了地上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背囊放了下来。
“……你、你到底想、想干什么……”我口齿不清地发问道,实在太冷了,我的手脚已经僵硬了,没法逃走了。
“本来只需要这个小鬼的,谁叫你不好好睡觉,算了,也无妨,多一点是一点。”斑鸠阴笑着,把寒冷的风雪也掩藏不了他那如获至宝的得意神情,“这小娃娃的实力如此之高,吸收掉的话,我的实力应该会有所飞跃吧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魔族的特性。
杀死人类,吸收人类的灵魂,强化自己的实力。
这个现象现在就要确确实实地发生在我的面前!
糟糕,我因为索菲亚师父的关系,对魔族的态度产生了松懈。
我对于魔族见人就杀这件事没有实感,于是招致了现在的危急状况。明明在亚南在众人面前展现出那超强的实力,而我又判断出斑鸠是魔族的时候,就应该有所警觉的。
亚南仍然死一般地沉睡着,太安静了,是斑鸠这家伙在今天的晚饭里动了什么手脚吗?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思索这些,男人已经掏出了匕首,作势就要给亚南来一刀放血!
“等、等等,等等,你做了这样的事,剩下三人不会察觉不到的,到时候……”我做着最后的无谓挣扎。
“哼,他们察觉到又怎么样,在龙角峰,四人组队是基本中的基本,没有了我,他们三个那种羸弱的队伍想再找到强者组队可谓难上加难,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两个本来就是负担的孩子而收拾我吗?”斑鸠冷笑道,“更何况,我吸收了这小鬼的能力后,会变得更加强大,他们三个会求着我留在队伍里的,哈哈哈哈!”
我明白语言上的威胁,对这个男人来说是徒劳了。他已经是个亡命之徒,无法阻止,亚南就要……
然而男人没有下刀,思索了一瞬,转向了我。“不过,果然还是把你先收拾了吧,伶牙俐齿的小鬼,到时候多嘴也是个麻烦。”
说完,不等我反应过来,寒夜中刀光一闪,男人的匕首瞬间剖开了我的肚膛。
“嘎啊——!!!”
我发出痛苦的低鸣,眼睁睁看着肚子被人用匕首割开,放血,甚至连自己的肠子都已经隐约看的见了。
而男人只是冷静而愉悦地捂住我的口鼻,不让我发声,另一只手则贴在肚子那豁大的伤口处,任鲜血浸润,染红。
恐惧,恐惧,无尽的恐惧。
我看见自己的肚肠,透过男人手掌的缝隙,蠕动着要向外逃窜。
我看见殷红而温热的鲜血将那白茫茫的土地染成红色,溶成血水。
我看见自己因疼痛而扭曲的手指,死死地攥住男人捂住我的手臂,甚至抠进了他的肉里。
我还感受到,死亡在一步步逼近。
那一刻,只有无尽的恐惧。
有人说,人之将死,会走马灯似地浮现出许多人生的过往。
对此刻的我来说,并没有这样浪漫的感受。
只是痛苦,只是想活下去,只是对这浸润全身的死亡临场感感到由衷的害怕,直到最后终于连意识都快要模糊,觉得那时间的流逝都慢得让人绝望,明明是最后一刻的生命,却度秒如年,只想着,无论生也好,死也好,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。
那就是死。
和前世那突如其来的死亡不同,这个男人,让我在缓慢的失血过程中,体会到了永生难忘的经历。
也让我明白了,活着,其实是那么宝贵和舒服的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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