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第一个生日
顺带一提,空旷的房间中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壶。
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遗迹的馈赠?
这个壶是武器?要怎么当武器?拿来砸人?
算了,不想管那么多了,本来我也没指望自己这低下的资质能获得什么好东西。
沿原路返回第一个房间的我,意料之中地遇到了一直在那等我,气鼓鼓的罗斯维尔。
“我说你这个小鬼啊,竟然擅自踏进那些传送阵……”
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,我被好奇心驱使了,做了给大哥哥添麻烦的事,万分抱歉,请原谅我。”
“呃……嘛,都这样道歉了,就算了吧,其实也没啥,也就是害我等了好久而已。”
在对方发怒前率先诚恳道歉,不找借口,能有效地抑制住对方的怒气。这招我可是屡试不爽。
“那么,怎么样伊万小弟,有获得遗迹的馈赠吗?”
“就是这个。”我把手里的那个壶拿出来给他看了看,为避免麻烦,旅人与我接触的情节没有告诉他。
“噗!这算什么嘛。”罗斯维尔笑道,“虽然偶尔有些人会获得非常垃圾的武器装备,但你这只获得个破罐算怎么回事?运气也太差了吧,果然还是因为年纪太小就进去了吗?”
运气不好,吗?六个传送阵,我一次便踏入了旅人墓碑的所在房间,应该算运气很好吧。
倒不如说,是旅人在冥冥中引导我踏入那个传送阵的吧。
“不过事已至此,也没办法了,本来这件事就是看运气的,六个传送阵是随机的,有的人运气好进入了好点的房间获得了好点的武器,有的人点背获得了垃圾,这也不是你能决定得了的事。获得过馈赠的人,再踏入这些传送阵就没用了,你只能自认倒霉了。这个遗迹你是没机会了,等长大了去外面的世界找更好的遗迹吧,今天天色估计不早了,该快点去村子里了。”
罗斯维尔说着,开始催促我往回走。这次他走在了我的后面,是怕我又趁他不备又乱跑吧。
不过,我本人倒是无所谓。今天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了,至于遗迹送了我什么东西,权当附赠小礼物吧。
回家吧。
走出神庙的大门时,已经是晚霞漫天了。
“呜哇,都到这个时间了,小弟,赶紧带路回你的村子里吧,我都饿了。”罗斯维尔催促道。
“好的不过罗斯维尔大哥哥,为什么要到我那个小村子里去呢?大哥哥的装扮看起来是身份高贵的人呢!”我现在才对罗斯维尔的身份好奇起来。
“上面指派的任务,我也没办法啊,小弟应该知道的吧,你们村子诞生了‘英雄’这件事?”
“知道啊,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,据说首都和三大组织都要派人来村……等等,大哥哥不会是?”
“嘿嘿,没错,我就是莉莉安教会此次派来的使者——罗斯维尔主教!”
罗斯维尔稍稍有些得意。
这么一想的话,之前看过的莉莉安教会的回信中,确实似乎是提到了“罗斯维尔”这么个名字。
对我来说是有些意外。
没想到自己会碰上主教级的大人物。
不,真正意外的是,主教级的大人物会这么好打交道这一点。
眼前的年轻人,是拥有着“主教”级别的上级职业,和村里的神父那种初级治愈师不可同日而语,算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等级的人物了。
“唉?大哥哥就是派来的主教大人吗?原来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啊!好厉害!”
“哼,所以说你这样的小鬼啊……你看我这一身蓝色的长袍,这就是主教级别的基本装束哦,你们村里只有最低级的初级治愈师吧,他的长袍应该跟我穿的款式一样,但是是黑色的吧?”
这么一说的话,神父似乎确实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。
原来治愈师是根据长袍颜色来划分等级的吗,跟前世某部史诗巨作有点像呢,难不成最上级会是某个穿白袍只玩近战的法师吗?
“原来是这样啊,不过大哥哥和我想象中的主教大人有点不一样呢。”我直言道,“印象中主教这种人物,应该是更稳重更刻板吧,大哥哥却非常好说话呢,不如说,平易近人。”
“你说我好话也得不到好处的哟小弟。”罗斯维尔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明显挂着很开心的表情,“大体上主教们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,高高在上又不通人情世故,只会醉心于研究并成天把女神、女神的挂在嘴边,我这人只是个特例而已,所以在那群人中是不受欢迎的存在,要不怎么会被发配到这么个小村子来呢。”
从罗斯维尔自嘲的语气看来,他在莉莉安教会的日子似乎并不好过。
就不要深究了吧,老老实实回村子。今晚村里的大家要为迎接主教的到来忙成一锅粥了吧,正好,应该不会有人追究我进了遗迹的事情。
如我所料,在领着罗斯维尔进村,去村长家向洁西卡报告了这件事以后(村长去了王都还没回),村里沸腾了起来。
罗斯维尔似乎行事低调,没有提前传信自己到来的日子,这让大伙有些措手不及,村民们慌慌张张地准备起宴席,葛温一家更是迫不及待地就带着小英雄亚南来让主教大人指点一二。
我则是趁着大家都忙,跟罗斯维尔简单道了个别,便回了自己家。
有点累了,不想凑热闹了。
到家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。
家里漆黑一片,应该没有人吧。以父亲的厨艺,一定被叫去给主教大人做饭了。
远方传来欢歌笑语的声音,这里却静悄悄的呢。
有些惆怅啊。
推门进屋,桌上的蜡烛却突然都亮了起来,吓了我一跳。
父亲和米米正微笑着坐在桌旁,等待我的归来。桌上,是丰盛的菜肴——烤猪、烤野鸡、鲜鱼汤、土豆饼……——是丝毫不逊色于宴会级别的好菜,平常绝对吃不到的。
正准备问他俩这是要干嘛的时候,两人同时开口了:
“生日快乐!”
这样祝福着。
我是一脸茫然。
“今天,是从森林里把伊万捡回来一周年的日子。”看出了我的茫然,父亲温柔地解释道,“虽然不知道小伊万真正的生日,但是,去年的今天,伊万成为了我齐格飞的儿子,所以,就想把生日定在这个日子吧。抱歉一直隐瞒着你,因为和米米商量了,想给你个惊喜呢。”
“嘿嘿,抱歉伊万,是米米的主意。米米的钱一直没有攒够,直到今天才够给伊万买礼物呢,所以白天跟着父亲去了集市,听妈妈说伊万去找我了,抱歉呢。不过,礼物很棒哦,你一定会喜欢的!”
说着,小女孩急不可耐地翻出一件东西递到我面前。
是一支羽毛笔。
在这不重视文化的一带,算得上十分罕见的物品。即便是集市上也是很难得一见的商品吧,真难为这小丫头能找到并买下来。
是因为看到我平时偶尔教她写字的时候,只能用树枝在沙地上划吗?
不管怎么说,都是非常用心的礼物,我有些感动了。
“米米,这礼物太贵重了,你花了多少钱啊……”
“伊万,这时候应该好好地向米米说谢谢哦!”父亲纠正了我的言辞。
“……是呢。谢谢米米,我很喜欢,谢谢!”
“嘻嘻,那太好了!”小女孩笑开了花,格外可爱。
“父亲我也有礼物哦,虽然不是买的就是了。”父亲笑着,拿出了一套衣服,“这是托隔壁几个阿姨帮伊万做的新衣服,小伊万一直穿的都是旧衣物呢,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……”
那是一条棉裤,和棕色的马甲,算不上上等货,但比起身上的粗麻破布,实在是上了太多档次。
关键是,那其中包含着父亲太多的思绪。
我将衣服接过手中,感受到了它们的沉重。
“快吃饭吧,难得做的好菜,别凉了!”
父亲招呼着我和米米上桌吃饭,米米似乎早就饿了,立刻狼吞虎咽起来,吃相别提多难看了。
但是,能看出她很高兴。
我笑笑,也开动了。
今晚的饭菜非常美味。
吃完饭后,父亲抱歉地跟我说了声,便赶去村长家帮忙了。为了给我过生日,在今天这个大家都很忙的日子里还抽出不少时间陪我,难为你了,父亲。
剩下我和米米两个人安静地收拾好碗筷,然后,坐在小院里看着夜晚的天空。
星河璀璨,是前世无法看到的美丽光景。
我的心绪不知为何有些复杂。
“伊万,开心吗今天?”小女孩突然问道。
“嗯,很开心哦,父亲和米米为我庆祝生日,我很高兴。”
“是吗,那就好。因为啊,伊万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,能让你开心真是太好了!”
“……我看起来,是那样的吗?”
“嗯!虽然伊万很懂事,很成熟,也知道很多米米我不知道的事,在我看来是个非常厉害的孩子,但是啊,却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很寂寞的样子。米米看得出来的哦,伊万啊,虽然从来不会抱怨什么,也从来都很冷静,但是啊,眼睛里却总是流露出很多很多悲伤,那是很让人难过的眼神,米米即便被阿旺他们欺负也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伊万不需要道歉啊!伊万并没有做错任何事。米米只是觉得难过,明明伊万比我小这么多,明明伊万没有妈妈,却从来也不哭,从来也不害怕,就那么一直一直保护着米米,帮助着米米,有时候米米会觉得,伊万你真的好厉害,可是米米并没有为伊万做过什么。所以,米米想帮助伊万,希望伊万能真的快乐起来,开心起来,不要再那么悲伤,不要再那么孤独……所以米米跟叔叔合计,今天给伊万一个意外惊喜呢,嘿嘿,看伊万这么开心,米米也很开心!”
小女孩露出了童真的笑脸,那是不参杂一丝一毫虚伪的最纯洁的笑容。
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。
一直以来,我都生活在悔恨之中。
即便告诫着自己要重新对待新的人生,也无法从前世的悔恨中释怀。
这份悔恨,也成为心中的秘密无法对任何人诉说。
所以,才会像这孩子说的,那样悲伤,那样急躁,那样痛苦吧。
也因此,找不到前进的方向。
“米米,我啊,”
我,想说些什么了。只是说给这孩子的话,没关系的吧。
“我啊,并没有那么厉害,实际上,是个非常弱小的人啊。我曾经做过许多错事,伤害了许多人,我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,但是已经做不到了,只能欺骗自己说,忘掉过去,在这个崭新的地方开始崭新的生活吧……可是,那难道不是推卸责任吗?把过去当做没发生过,只顾着自己享受眼前的快乐……”
“没有这回事!”米米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,“伊万是好孩子,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!伊万也很厉害,才不是弱小的人呢!伊万在米米被欺负的时候保护了米米,即便根本打不过阿旺还是拼命地跟阿旺对抗,米米觉得那样的伊万很厉害,是米米的英雄!那样的伊万,为什么不应该快乐啊?米米不明白啊,米米不想伊万那样说自己啊……呜呜……米米……米米不想……不想伊万这个样子啊……呜呜……”
米米哭了。
即便无法理解我所说的话,她仍然为我流泪了。
那一刻,我突然察觉到,自己是被爱着的。米米,父亲,抑或是已经离去的索菲亚。他们都是爱着我的,即便各自爱的方式不同,那份爱也深刻地环绕着我,只是我一直没有正视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我也哭了,不住地道歉着,握住了米米的小手,却被对方一把拥在了怀中——两个孩子就这样相拥着嚎啕大哭起来。
父亲后来说,回来的时候,看到我和米米都倒在草地上睡着了,脸上全是泪水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。
我和米米都没再提那晚的对话与哭泣,只是再见面的时候,却莫名地总是对视一笑。
也许从那晚开始,我稍稍有了一些改变吧。
也许并没有那么明显,但那份心结,确实算是解开了一点点。
那便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,人皇历7年9月发生的小事,感觉,还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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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个壶。
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遗迹的馈赠?
这个壶是武器?要怎么当武器?拿来砸人?
算了,不想管那么多了,本来我也没指望自己这低下的资质能获得什么好东西。
沿原路返回第一个房间的我,意料之中地遇到了一直在那等我,气鼓鼓的罗斯维尔。
“我说你这个小鬼啊,竟然擅自踏进那些传送阵……”
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,我被好奇心驱使了,做了给大哥哥添麻烦的事,万分抱歉,请原谅我。”
“呃……嘛,都这样道歉了,就算了吧,其实也没啥,也就是害我等了好久而已。”
在对方发怒前率先诚恳道歉,不找借口,能有效地抑制住对方的怒气。这招我可是屡试不爽。
“那么,怎么样伊万小弟,有获得遗迹的馈赠吗?”
“就是这个。”我把手里的那个壶拿出来给他看了看,为避免麻烦,旅人与我接触的情节没有告诉他。
“噗!这算什么嘛。”罗斯维尔笑道,“虽然偶尔有些人会获得非常垃圾的武器装备,但你这只获得个破罐算怎么回事?运气也太差了吧,果然还是因为年纪太小就进去了吗?”
运气不好,吗?六个传送阵,我一次便踏入了旅人墓碑的所在房间,应该算运气很好吧。
倒不如说,是旅人在冥冥中引导我踏入那个传送阵的吧。
“不过事已至此,也没办法了,本来这件事就是看运气的,六个传送阵是随机的,有的人运气好进入了好点的房间获得了好点的武器,有的人点背获得了垃圾,这也不是你能决定得了的事。获得过馈赠的人,再踏入这些传送阵就没用了,你只能自认倒霉了。这个遗迹你是没机会了,等长大了去外面的世界找更好的遗迹吧,今天天色估计不早了,该快点去村子里了。”
罗斯维尔说着,开始催促我往回走。这次他走在了我的后面,是怕我又趁他不备又乱跑吧。
不过,我本人倒是无所谓。今天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了,至于遗迹送了我什么东西,权当附赠小礼物吧。
回家吧。
走出神庙的大门时,已经是晚霞漫天了。
“呜哇,都到这个时间了,小弟,赶紧带路回你的村子里吧,我都饿了。”罗斯维尔催促道。
“好的不过罗斯维尔大哥哥,为什么要到我那个小村子里去呢?大哥哥的装扮看起来是身份高贵的人呢!”我现在才对罗斯维尔的身份好奇起来。
“上面指派的任务,我也没办法啊,小弟应该知道的吧,你们村子诞生了‘英雄’这件事?”
“知道啊,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,据说首都和三大组织都要派人来村……等等,大哥哥不会是?”
“嘿嘿,没错,我就是莉莉安教会此次派来的使者——罗斯维尔主教!”
罗斯维尔稍稍有些得意。
这么一想的话,之前看过的莉莉安教会的回信中,确实似乎是提到了“罗斯维尔”这么个名字。
对我来说是有些意外。
没想到自己会碰上主教级的大人物。
不,真正意外的是,主教级的大人物会这么好打交道这一点。
眼前的年轻人,是拥有着“主教”级别的上级职业,和村里的神父那种初级治愈师不可同日而语,算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等级的人物了。
“唉?大哥哥就是派来的主教大人吗?原来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啊!好厉害!”
“哼,所以说你这样的小鬼啊……你看我这一身蓝色的长袍,这就是主教级别的基本装束哦,你们村里只有最低级的初级治愈师吧,他的长袍应该跟我穿的款式一样,但是是黑色的吧?”
这么一说的话,神父似乎确实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。
原来治愈师是根据长袍颜色来划分等级的吗,跟前世某部史诗巨作有点像呢,难不成最上级会是某个穿白袍只玩近战的法师吗?
“原来是这样啊,不过大哥哥和我想象中的主教大人有点不一样呢。”我直言道,“印象中主教这种人物,应该是更稳重更刻板吧,大哥哥却非常好说话呢,不如说,平易近人。”
“你说我好话也得不到好处的哟小弟。”罗斯维尔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明显挂着很开心的表情,“大体上主教们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,高高在上又不通人情世故,只会醉心于研究并成天把女神、女神的挂在嘴边,我这人只是个特例而已,所以在那群人中是不受欢迎的存在,要不怎么会被发配到这么个小村子来呢。”
从罗斯维尔自嘲的语气看来,他在莉莉安教会的日子似乎并不好过。
就不要深究了吧,老老实实回村子。今晚村里的大家要为迎接主教的到来忙成一锅粥了吧,正好,应该不会有人追究我进了遗迹的事情。
如我所料,在领着罗斯维尔进村,去村长家向洁西卡报告了这件事以后(村长去了王都还没回),村里沸腾了起来。
罗斯维尔似乎行事低调,没有提前传信自己到来的日子,这让大伙有些措手不及,村民们慌慌张张地准备起宴席,葛温一家更是迫不及待地就带着小英雄亚南来让主教大人指点一二。
我则是趁着大家都忙,跟罗斯维尔简单道了个别,便回了自己家。
有点累了,不想凑热闹了。
到家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。
家里漆黑一片,应该没有人吧。以父亲的厨艺,一定被叫去给主教大人做饭了。
远方传来欢歌笑语的声音,这里却静悄悄的呢。
有些惆怅啊。
推门进屋,桌上的蜡烛却突然都亮了起来,吓了我一跳。
父亲和米米正微笑着坐在桌旁,等待我的归来。桌上,是丰盛的菜肴——烤猪、烤野鸡、鲜鱼汤、土豆饼……——是丝毫不逊色于宴会级别的好菜,平常绝对吃不到的。
正准备问他俩这是要干嘛的时候,两人同时开口了:
“生日快乐!”
这样祝福着。
我是一脸茫然。
“今天,是从森林里把伊万捡回来一周年的日子。”看出了我的茫然,父亲温柔地解释道,“虽然不知道小伊万真正的生日,但是,去年的今天,伊万成为了我齐格飞的儿子,所以,就想把生日定在这个日子吧。抱歉一直隐瞒着你,因为和米米商量了,想给你个惊喜呢。”
“嘿嘿,抱歉伊万,是米米的主意。米米的钱一直没有攒够,直到今天才够给伊万买礼物呢,所以白天跟着父亲去了集市,听妈妈说伊万去找我了,抱歉呢。不过,礼物很棒哦,你一定会喜欢的!”
说着,小女孩急不可耐地翻出一件东西递到我面前。
是一支羽毛笔。
在这不重视文化的一带,算得上十分罕见的物品。即便是集市上也是很难得一见的商品吧,真难为这小丫头能找到并买下来。
是因为看到我平时偶尔教她写字的时候,只能用树枝在沙地上划吗?
不管怎么说,都是非常用心的礼物,我有些感动了。
“米米,这礼物太贵重了,你花了多少钱啊……”
“伊万,这时候应该好好地向米米说谢谢哦!”父亲纠正了我的言辞。
“……是呢。谢谢米米,我很喜欢,谢谢!”
“嘻嘻,那太好了!”小女孩笑开了花,格外可爱。
“父亲我也有礼物哦,虽然不是买的就是了。”父亲笑着,拿出了一套衣服,“这是托隔壁几个阿姨帮伊万做的新衣服,小伊万一直穿的都是旧衣物呢,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……”
那是一条棉裤,和棕色的马甲,算不上上等货,但比起身上的粗麻破布,实在是上了太多档次。
关键是,那其中包含着父亲太多的思绪。
我将衣服接过手中,感受到了它们的沉重。
“快吃饭吧,难得做的好菜,别凉了!”
父亲招呼着我和米米上桌吃饭,米米似乎早就饿了,立刻狼吞虎咽起来,吃相别提多难看了。
但是,能看出她很高兴。
我笑笑,也开动了。
今晚的饭菜非常美味。
吃完饭后,父亲抱歉地跟我说了声,便赶去村长家帮忙了。为了给我过生日,在今天这个大家都很忙的日子里还抽出不少时间陪我,难为你了,父亲。
剩下我和米米两个人安静地收拾好碗筷,然后,坐在小院里看着夜晚的天空。
星河璀璨,是前世无法看到的美丽光景。
我的心绪不知为何有些复杂。
“伊万,开心吗今天?”小女孩突然问道。
“嗯,很开心哦,父亲和米米为我庆祝生日,我很高兴。”
“是吗,那就好。因为啊,伊万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,能让你开心真是太好了!”
“……我看起来,是那样的吗?”
“嗯!虽然伊万很懂事,很成熟,也知道很多米米我不知道的事,在我看来是个非常厉害的孩子,但是啊,却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很寂寞的样子。米米看得出来的哦,伊万啊,虽然从来不会抱怨什么,也从来都很冷静,但是啊,眼睛里却总是流露出很多很多悲伤,那是很让人难过的眼神,米米即便被阿旺他们欺负也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“伊万不需要道歉啊!伊万并没有做错任何事。米米只是觉得难过,明明伊万比我小这么多,明明伊万没有妈妈,却从来也不哭,从来也不害怕,就那么一直一直保护着米米,帮助着米米,有时候米米会觉得,伊万你真的好厉害,可是米米并没有为伊万做过什么。所以,米米想帮助伊万,希望伊万能真的快乐起来,开心起来,不要再那么悲伤,不要再那么孤独……所以米米跟叔叔合计,今天给伊万一个意外惊喜呢,嘿嘿,看伊万这么开心,米米也很开心!”
小女孩露出了童真的笑脸,那是不参杂一丝一毫虚伪的最纯洁的笑容。
我的鼻子有些酸酸的。
一直以来,我都生活在悔恨之中。
即便告诫着自己要重新对待新的人生,也无法从前世的悔恨中释怀。
这份悔恨,也成为心中的秘密无法对任何人诉说。
所以,才会像这孩子说的,那样悲伤,那样急躁,那样痛苦吧。
也因此,找不到前进的方向。
“米米,我啊,”
我,想说些什么了。只是说给这孩子的话,没关系的吧。
“我啊,并没有那么厉害,实际上,是个非常弱小的人啊。我曾经做过许多错事,伤害了许多人,我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,但是已经做不到了,只能欺骗自己说,忘掉过去,在这个崭新的地方开始崭新的生活吧……可是,那难道不是推卸责任吗?把过去当做没发生过,只顾着自己享受眼前的快乐……”
“没有这回事!”米米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,“伊万是好孩子,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!伊万也很厉害,才不是弱小的人呢!伊万在米米被欺负的时候保护了米米,即便根本打不过阿旺还是拼命地跟阿旺对抗,米米觉得那样的伊万很厉害,是米米的英雄!那样的伊万,为什么不应该快乐啊?米米不明白啊,米米不想伊万那样说自己啊……呜呜……米米……米米不想……不想伊万这个样子啊……呜呜……”
米米哭了。
即便无法理解我所说的话,她仍然为我流泪了。
那一刻,我突然察觉到,自己是被爱着的。米米,父亲,抑或是已经离去的索菲亚。他们都是爱着我的,即便各自爱的方式不同,那份爱也深刻地环绕着我,只是我一直没有正视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我也哭了,不住地道歉着,握住了米米的小手,却被对方一把拥在了怀中——两个孩子就这样相拥着嚎啕大哭起来。
父亲后来说,回来的时候,看到我和米米都倒在草地上睡着了,脸上全是泪水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。
我和米米都没再提那晚的对话与哭泣,只是再见面的时候,却莫名地总是对视一笑。
也许从那晚开始,我稍稍有了一些改变吧。
也许并没有那么明显,但那份心结,确实算是解开了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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