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:与某少女的诀别
现在摆在我面前的,是几片已经黑不溜秋的锈铁块,完全辨认不出原型了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我纳闷地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梅西莉亚。这间教会内的会客室,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内,梅西莉亚把其他人都支开了。
“上古三神器之一,神弓苍月。”梅西莉亚淡淡地说。
“你在逗我吗?就这种破铜烂铁?”我震惊,拿起一片细长的锈铁碎片诧异地问。
“给余小心一点,这可是真货!”梅西莉亚斥道,赶紧戴上手套将我手中的碎片抢了过去,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的陈列布上,“上古三神器在三圣王死后,就逐渐失去了力量,并最终变为寻常的武器,至今更是已有千年的历史,损毁成这种样子,也是无可厚非吧。”
“……也是呢。”我挠了挠头讪笑道,“那么,你是怎么突然拿到这玩意的呢?”
“之前部下就报告过,神弓苍月已由妖精族护送到学院附近,今晚余总算寻到了那队人马,将这把神器交接了过来。”梅西莉亚解释道,“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,伊万,你能把它修复如初吗?”
对哦,上古三神器可是曾经大败过龙族的神兵利器,如果此刻能将它修复如初,那么这对龙族的一战,形势毫无疑问将立刻倒向我们人类一方!
“……我试试吧。”
说着,我将潘多拉之壶放在了桌上,然后,小心翼翼地将神弓苍月全部的碎片塞进了壶口,随之,开始催动体内雄浑的魂力,举起双手向着壶中源源不绝地输送过去,并谨慎地进行修复过程。
一小时过后,我无奈地将手耷拉下来,疲倦地长舒一口气。
“……怎么样?”梅西莉亚紧张地问。
“毫无办法。”我摇摇头道,“不愧是上古三神器,我完全摸不着修复它的法门,仅仅是用我手里的材料将它的外观修复如初了而已,但是,那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,却根本无法再现。现在的神弓苍月,只是一柄寻常的弓箭罢了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原以为还能做最后一搏!”梅西莉亚闻言,失望地咬了咬牙,恨恨道,“就不能再努力一把吗?是不是你没休息好所以状态不佳……”
“我的公主殿下哟,这可是上古神器,不要强人所难啊。”我无奈地笑笑,说,“我可是已经用上毕生所学了哦,毕竟是几千年前的玩意,能把外形复原就不错了,而且老实说,我一开始就没有自信能恢复它的神力。”
其实,我没有给梅西莉亚说实话。这一个小时的修复过程,和平常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,只不过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苍月弓在源源不绝地吸取我输入壶中的魂力,并且丝毫没有要“吃饱”的意思。这一小时输送的魂力量,如果用来施展咒术,恐怕足以使出能够毁灭一座城池的核弹级咒术吧,难以想象这把神弓究竟还有多大的胃口,难怪称得上上古神器!我相信,只要再给我很长一段时间,继续保持这种魂力灌注的话,它迟早会恢复往日的神力吧,可是,在那之前恐怕我自己就要先被掏空灵魂了。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搭上性命,我可不敢冒这个险,而且,时间上也不允许我这么做。
“……好吧,唯一能进行修复的你都这么说了,余也没办法强求。”梅西莉亚叹气道,见我作势要将壶中成型的神弓拿出交还给她,她又赶忙阻止道,“不,神弓暂且就放在你那里吧,也许哪一天你找到了修复的诀窍,不经意间成功使其复原了呢?”
“喂喂,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三神器之一哦?你就这么放心放在我这么一介平民手中?”我反问。
“没什么不放心的,我国的眼线遍布整个大陆甚至整个世界,你走到哪里,都逃不过余的眼睛,余又怎么会担心你私吞神器逃跑?”梅西莉亚稍稍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,轻笑道,“而且,以余对伊万同学的了解,你断然不会是做这种事的人。”
哼,你这女人,就算现在开始说我的好话我也不会感觉到高兴的哦。不过,既然发话放我这了,我就不客气地暂时保管了,神弓苍月。
“行了,没什么事的话,我去给城里的战士们造武器了。”我说着,就准备离开,“明天是生死攸关的一战,今晚恐怕得加班加点到不能睡觉啊……”
“明天……吾等还会有明天吗……”不料,梅西莉亚却自嘲地低头叹道,“这城里的兵力,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龙族抗衡的吧,就算加上修罗军的增援,等待吾等的恐怕也只是灭亡的结局……”
“喂喂,领军人的你都在说这种话,让将士们明天怎么鼓起士气战斗啊?”我忍不住责备,“不到最后一刻,是不能轻易放弃的吧,梅西莉亚,你可还有你那磅礴的野心要去实现呢,难道你的觉悟就只到这里吗?”
“可是,我们对龙族毫无办法,不是吗?”梅西莉亚反问,“面对这样的绝境,放弃与不放弃,又能有怎样的差别?”
“我在被你送上擂台前,不也是这种毫无胜算的绝境吗?可最后结果怎么样呢?我不仅没有一败涂地,还让咒术班全员通过了升学测试,可说是彻底地逆转了乾坤呢。”
我的话让梅西莉亚不禁一愣。
“去奋战吧,公主殿下,面对绝境,我们能做的,就只有永不放弃地向前进而已。至于最终结果如何,到时候再说就好。”
叮嘱完这最后一句,我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梅西莉亚,径直走出了房门。
门外,却有个早已等候我多时的身影。
是自那次林中兵变之后,许久再没有见面的蕾茵,此刻,她正神色复杂地盯着我的眼睛。麻烦了,忘了还有这个女孩。也不知道,梅西莉亚的那些计划,现在的蕾茵是否知情,还是说,她依然被蒙在鼓里,把亚弥的死、自己被抓等这一系列变故,当做梅西莉亚的恶毒阴谋,从而心中正充满无尽的仇恨。如果是后者,那可不妙,现在可不是两国公主不合、甚至内斗的时候啊。
“伊万……同学,”
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,蕾茵却轻启朱唇细语道:
“你,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吗?”
万万没想到,她竟然问的是这个问题。
“这……你怎么会这么问?”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挠着头发尴尬地反问。
“……对不起,我不小心看到了,刚刚在教堂大门口,你和阿雅同学两人……”蕾茵却只是攥紧拳头捂住自己的胸口,低头小声说,“所以,你们俩已经是恋人了,对吗?之前就从别的同学那听说,你们俩并非亲生兄妹,果然,你对阿雅同学其实……”
“抱歉,让你见笑了。不过,确实,我喜欢阿雅,我俩现在,算是恋人了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就后悔了。
因为,听到我亲口承认这点的蕾茵,猛地抬起头来,眼里竟满是抑制不住的泪水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啊……真是……真是挺为伊万同学你高兴的……找到了这么好的爱人呢……”蕾茵一边拼命用手抹着眼睛,一边强挤出一副笑脸,“哎呀,我真是……明明是好事,为什么……看来是太为伊万同学你高兴了,都高兴得哭出来了呢,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这笑声,勉强得让人心痛。那是明明不舍,明明不甘心,明明无法放弃那份爱,却不得不去祝福对方的,违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。
我很清楚,蕾茵一直以来对我那暗存于心的爱意,更清楚,以蕾茵的个性,她断然不会是那种强势地与别的女孩竞争,从而将喜欢的男人抢到自己手中的女人。
从今以后,她会将这份爱意永远深埋心底,再不对任何人提起吧,那是名为蕾茵的女孩的倔强,也是身为科尔塞翁国第三皇女的自尊与矜持。
可是,这份失恋的痛,想必会伴随这少女许久许久。更何况,是在刚刚失去了亚弥,蕾茵心中还充盈着无尽的苦楚与悲伤的,这个时候。
……总觉得,我有些残忍啊。可是,又不能不说明白,长痛不如短痛,拖着不说的话,就会给蕾茵希望,那样以后将是更大的伤害。
“蕾茵,你……”我有些心疼地伸出一只手,想要安慰些什么。
“伊万同学,我啊,被梅西莉亚和哥哥关起来的这段时间,想了很多很多。”蕾茵却突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,“我果然,还是太懦弱,太天真了。亚弥的死,虽然是梅西莉亚有意为之,但归根结底,还是我连累了她,连累了魔族聚落的大家……是我天真地拿走那卷历史真相,还妄想通过和平的手段帮助这群奴隶,才导致了这最后悲惨的结局。”
果然,蕾茵还被蒙在鼓里吗?梅西莉亚看来并没有告诉她真相!
“我憎恨害死了亚弥的梅西莉亚,憎恨这导致了魔族奴隶们悲剧的世界,但我更恨我自己,恨这个口口声声说想要帮助亚弥,却最终害得她死于非命的愚蠢的自己!”蕾茵悲痛地继续道,“原本我是想着,等再次见到伊万同学,一定要把自己的决心向你倾诉,可是,现在似乎不合适了呢……也是,我啊,一直以来都过于依赖伊万同学了,从入学测试那会儿起,就一直是注视着伊万同学的背影,什么都仰仗着你来带领我、指导我……这其实也是我的一种懦弱啊!我啊,从今以后,不能再依靠伊万同学了呢……”
太悲伤了,别说了,蕾茵,请别再说下去了。
“等这次的危机过去以后,如果,我们都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岛的话,伊万同学,我将独自去践行之前所说的诺言,去为实现人类与魔族真正的和平而奋斗一生。”蕾茵郑重道,“梅西莉亚的阴谋,以及贝尔隆多皇族的罪恶,我总有一天,会凭借自己的双手将它们公诸于世,不仅仅是为了替亚弥那孩子讨回公道,也是为了这份人魔和平的大义!”
“蕾茵,你冷静点,这件事是因为……”我刚想说出真相,却欲言又止,那向来优柔寡断的蕾茵,好不容易做了这么一回决断,我不知道,这个时候用事实真相来浇灭她心头的斗志,究竟是好还是坏。
“不用安慰我,伊万同学。”蕾茵却强颜欢笑道,“我知道,你一直以来都担心我走上一条艰难的人生道路,我感谢你的好意,可是,我蕾茵就是活得太安逸了,才造成了今天这诸多悲剧。接下来,我要用这一生的奋斗,为我所造成的一切,负起责任!”
蕾茵此刻的眼神里,虽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悲伤与痛苦,却再没有了往日的迷茫。她是真的有所觉悟了。
“……那么,就说这些吧,伊万同学。以后,可能再没有什么机会像以前那样聊天了吧,有些寂寞呢,嘿嘿……不过,这样就好,伊万同学是应该获得幸福的人,我蕾茵真心为你祝福。以后的人生,请务必保重,再见……”
说着近乎诀别的话语,蕾茵轻轻地转身,缓缓离去,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落寞的背影。
“我喜欢你,伊万。还有,再见了……”
这最后一声轻语,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转角时,才悠然地飘至了我的耳畔。
自始至终,我终归,还是没能拦下和挽留这位少女。
没有拦下她的勇气,也没有挽留她的资格。是我伤了她的心,在她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,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,才导致她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。
如果一开始没有与我相遇的话,蕾茵就不会遇到这种种的变故和悲剧,这位少女的人生,也一定会过得幸福许多许多吧。
我,又一次犯下了无可奈何,却不能饶恕的罪孽。
“可恨!”
我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墙壁上,任凭手的骨头传来钻心的疼痛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,不至于被愤怒和恨意冲昏头脑,即便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这份愤怒与恨意究竟指向何人,指向何物。
也许,我恨的,正是这无常却又无力改变的命运吧。
……不行,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,我必须做点什么,不仅仅是为大家制造武器装备,还要为明天的战斗,再多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!
生命中很多事情,确实实属无奈,但我伊万,无论何时都决不会向这命运低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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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我纳闷地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梅西莉亚。这间教会内的会客室,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内,梅西莉亚把其他人都支开了。
“上古三神器之一,神弓苍月。”梅西莉亚淡淡地说。
“你在逗我吗?就这种破铜烂铁?”我震惊,拿起一片细长的锈铁碎片诧异地问。
“给余小心一点,这可是真货!”梅西莉亚斥道,赶紧戴上手套将我手中的碎片抢了过去,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的陈列布上,“上古三神器在三圣王死后,就逐渐失去了力量,并最终变为寻常的武器,至今更是已有千年的历史,损毁成这种样子,也是无可厚非吧。”
“……也是呢。”我挠了挠头讪笑道,“那么,你是怎么突然拿到这玩意的呢?”
“之前部下就报告过,神弓苍月已由妖精族护送到学院附近,今晚余总算寻到了那队人马,将这把神器交接了过来。”梅西莉亚解释道,“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,伊万,你能把它修复如初吗?”
对哦,上古三神器可是曾经大败过龙族的神兵利器,如果此刻能将它修复如初,那么这对龙族的一战,形势毫无疑问将立刻倒向我们人类一方!
“……我试试吧。”
说着,我将潘多拉之壶放在了桌上,然后,小心翼翼地将神弓苍月全部的碎片塞进了壶口,随之,开始催动体内雄浑的魂力,举起双手向着壶中源源不绝地输送过去,并谨慎地进行修复过程。
一小时过后,我无奈地将手耷拉下来,疲倦地长舒一口气。
“……怎么样?”梅西莉亚紧张地问。
“毫无办法。”我摇摇头道,“不愧是上古三神器,我完全摸不着修复它的法门,仅仅是用我手里的材料将它的外观修复如初了而已,但是,那原本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,却根本无法再现。现在的神弓苍月,只是一柄寻常的弓箭罢了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原以为还能做最后一搏!”梅西莉亚闻言,失望地咬了咬牙,恨恨道,“就不能再努力一把吗?是不是你没休息好所以状态不佳……”
“我的公主殿下哟,这可是上古神器,不要强人所难啊。”我无奈地笑笑,说,“我可是已经用上毕生所学了哦,毕竟是几千年前的玩意,能把外形复原就不错了,而且老实说,我一开始就没有自信能恢复它的神力。”
其实,我没有给梅西莉亚说实话。这一个小时的修复过程,和平常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,只不过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苍月弓在源源不绝地吸取我输入壶中的魂力,并且丝毫没有要“吃饱”的意思。这一小时输送的魂力量,如果用来施展咒术,恐怕足以使出能够毁灭一座城池的核弹级咒术吧,难以想象这把神弓究竟还有多大的胃口,难怪称得上上古神器!我相信,只要再给我很长一段时间,继续保持这种魂力灌注的话,它迟早会恢复往日的神力吧,可是,在那之前恐怕我自己就要先被掏空灵魂了。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搭上性命,我可不敢冒这个险,而且,时间上也不允许我这么做。
“……好吧,唯一能进行修复的你都这么说了,余也没办法强求。”梅西莉亚叹气道,见我作势要将壶中成型的神弓拿出交还给她,她又赶忙阻止道,“不,神弓暂且就放在你那里吧,也许哪一天你找到了修复的诀窍,不经意间成功使其复原了呢?”
“喂喂,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三神器之一哦?你就这么放心放在我这么一介平民手中?”我反问。
“没什么不放心的,我国的眼线遍布整个大陆甚至整个世界,你走到哪里,都逃不过余的眼睛,余又怎么会担心你私吞神器逃跑?”梅西莉亚稍稍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,轻笑道,“而且,以余对伊万同学的了解,你断然不会是做这种事的人。”
哼,你这女人,就算现在开始说我的好话我也不会感觉到高兴的哦。不过,既然发话放我这了,我就不客气地暂时保管了,神弓苍月。
“行了,没什么事的话,我去给城里的战士们造武器了。”我说着,就准备离开,“明天是生死攸关的一战,今晚恐怕得加班加点到不能睡觉啊……”
“明天……吾等还会有明天吗……”不料,梅西莉亚却自嘲地低头叹道,“这城里的兵力,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龙族抗衡的吧,就算加上修罗军的增援,等待吾等的恐怕也只是灭亡的结局……”
“喂喂,领军人的你都在说这种话,让将士们明天怎么鼓起士气战斗啊?”我忍不住责备,“不到最后一刻,是不能轻易放弃的吧,梅西莉亚,你可还有你那磅礴的野心要去实现呢,难道你的觉悟就只到这里吗?”
“可是,我们对龙族毫无办法,不是吗?”梅西莉亚反问,“面对这样的绝境,放弃与不放弃,又能有怎样的差别?”
“我在被你送上擂台前,不也是这种毫无胜算的绝境吗?可最后结果怎么样呢?我不仅没有一败涂地,还让咒术班全员通过了升学测试,可说是彻底地逆转了乾坤呢。”
我的话让梅西莉亚不禁一愣。
“去奋战吧,公主殿下,面对绝境,我们能做的,就只有永不放弃地向前进而已。至于最终结果如何,到时候再说就好。”
叮嘱完这最后一句,我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梅西莉亚,径直走出了房门。
门外,却有个早已等候我多时的身影。
是自那次林中兵变之后,许久再没有见面的蕾茵,此刻,她正神色复杂地盯着我的眼睛。麻烦了,忘了还有这个女孩。也不知道,梅西莉亚的那些计划,现在的蕾茵是否知情,还是说,她依然被蒙在鼓里,把亚弥的死、自己被抓等这一系列变故,当做梅西莉亚的恶毒阴谋,从而心中正充满无尽的仇恨。如果是后者,那可不妙,现在可不是两国公主不合、甚至内斗的时候啊。
“伊万……同学,”
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,蕾茵却轻启朱唇细语道:
“你,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吗?”
万万没想到,她竟然问的是这个问题。
“这……你怎么会这么问?”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,挠着头发尴尬地反问。
“……对不起,我不小心看到了,刚刚在教堂大门口,你和阿雅同学两人……”蕾茵却只是攥紧拳头捂住自己的胸口,低头小声说,“所以,你们俩已经是恋人了,对吗?之前就从别的同学那听说,你们俩并非亲生兄妹,果然,你对阿雅同学其实……”
“抱歉,让你见笑了。不过,确实,我喜欢阿雅,我俩现在,算是恋人了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就后悔了。
因为,听到我亲口承认这点的蕾茵,猛地抬起头来,眼里竟满是抑制不住的泪水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啊……真是……真是挺为伊万同学你高兴的……找到了这么好的爱人呢……”蕾茵一边拼命用手抹着眼睛,一边强挤出一副笑脸,“哎呀,我真是……明明是好事,为什么……看来是太为伊万同学你高兴了,都高兴得哭出来了呢,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这笑声,勉强得让人心痛。那是明明不舍,明明不甘心,明明无法放弃那份爱,却不得不去祝福对方的,违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。
我很清楚,蕾茵一直以来对我那暗存于心的爱意,更清楚,以蕾茵的个性,她断然不会是那种强势地与别的女孩竞争,从而将喜欢的男人抢到自己手中的女人。
从今以后,她会将这份爱意永远深埋心底,再不对任何人提起吧,那是名为蕾茵的女孩的倔强,也是身为科尔塞翁国第三皇女的自尊与矜持。
可是,这份失恋的痛,想必会伴随这少女许久许久。更何况,是在刚刚失去了亚弥,蕾茵心中还充盈着无尽的苦楚与悲伤的,这个时候。
……总觉得,我有些残忍啊。可是,又不能不说明白,长痛不如短痛,拖着不说的话,就会给蕾茵希望,那样以后将是更大的伤害。
“蕾茵,你……”我有些心疼地伸出一只手,想要安慰些什么。
“伊万同学,我啊,被梅西莉亚和哥哥关起来的这段时间,想了很多很多。”蕾茵却突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,“我果然,还是太懦弱,太天真了。亚弥的死,虽然是梅西莉亚有意为之,但归根结底,还是我连累了她,连累了魔族聚落的大家……是我天真地拿走那卷历史真相,还妄想通过和平的手段帮助这群奴隶,才导致了这最后悲惨的结局。”
果然,蕾茵还被蒙在鼓里吗?梅西莉亚看来并没有告诉她真相!
“我憎恨害死了亚弥的梅西莉亚,憎恨这导致了魔族奴隶们悲剧的世界,但我更恨我自己,恨这个口口声声说想要帮助亚弥,却最终害得她死于非命的愚蠢的自己!”蕾茵悲痛地继续道,“原本我是想着,等再次见到伊万同学,一定要把自己的决心向你倾诉,可是,现在似乎不合适了呢……也是,我啊,一直以来都过于依赖伊万同学了,从入学测试那会儿起,就一直是注视着伊万同学的背影,什么都仰仗着你来带领我、指导我……这其实也是我的一种懦弱啊!我啊,从今以后,不能再依靠伊万同学了呢……”
太悲伤了,别说了,蕾茵,请别再说下去了。
“等这次的危机过去以后,如果,我们都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岛的话,伊万同学,我将独自去践行之前所说的诺言,去为实现人类与魔族真正的和平而奋斗一生。”蕾茵郑重道,“梅西莉亚的阴谋,以及贝尔隆多皇族的罪恶,我总有一天,会凭借自己的双手将它们公诸于世,不仅仅是为了替亚弥那孩子讨回公道,也是为了这份人魔和平的大义!”
“蕾茵,你冷静点,这件事是因为……”我刚想说出真相,却欲言又止,那向来优柔寡断的蕾茵,好不容易做了这么一回决断,我不知道,这个时候用事实真相来浇灭她心头的斗志,究竟是好还是坏。
“不用安慰我,伊万同学。”蕾茵却强颜欢笑道,“我知道,你一直以来都担心我走上一条艰难的人生道路,我感谢你的好意,可是,我蕾茵就是活得太安逸了,才造成了今天这诸多悲剧。接下来,我要用这一生的奋斗,为我所造成的一切,负起责任!”
蕾茵此刻的眼神里,虽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悲伤与痛苦,却再没有了往日的迷茫。她是真的有所觉悟了。
“……那么,就说这些吧,伊万同学。以后,可能再没有什么机会像以前那样聊天了吧,有些寂寞呢,嘿嘿……不过,这样就好,伊万同学是应该获得幸福的人,我蕾茵真心为你祝福。以后的人生,请务必保重,再见……”
说着近乎诀别的话语,蕾茵轻轻地转身,缓缓离去,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落寞的背影。
“我喜欢你,伊万。还有,再见了……”
这最后一声轻语,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转角时,才悠然地飘至了我的耳畔。
自始至终,我终归,还是没能拦下和挽留这位少女。
没有拦下她的勇气,也没有挽留她的资格。是我伤了她的心,在她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,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,才导致她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。
如果一开始没有与我相遇的话,蕾茵就不会遇到这种种的变故和悲剧,这位少女的人生,也一定会过得幸福许多许多吧。
我,又一次犯下了无可奈何,却不能饶恕的罪孽。
“可恨!”
我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墙壁上,任凭手的骨头传来钻心的疼痛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,不至于被愤怒和恨意冲昏头脑,即便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这份愤怒与恨意究竟指向何人,指向何物。
也许,我恨的,正是这无常却又无力改变的命运吧。
……不行,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,我必须做点什么,不仅仅是为大家制造武器装备,还要为明天的战斗,再多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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