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金衣三
第16章金衣(三)
祝子慕睡着就开始做恶梦,梦里都是管家血肉模糊的样子,他顶着一头薄汗醒来时,门窗外漆黑一片,不知道是什么是时辰。
他轻轻的坐起来缓缓精神,刚打算躺下再睡一会,无意间瞟了窗外一眼,顿时睡意全无。
窗外有一片黑影,分明是一个女人的轮廓。她慢慢向前移动着,并不像在走路,而是直直的向前飘。
祝子慕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,他轻轻推了推肖夜,肖夜没有动弹。他转而想下床去晃叶荫塘和小侯爷,却发现叶荫塘不见了。他喊了小侯爷,可小侯爷也没有反应。
祝子慕察觉到事情不对,拿起自己的洛平剑,打开门走了出去。廊下有一串血脚印,祝子慕顺着血脚印轻轻地走着,没几步就看到了那个黑影。
那是一个背影,看得出来浑身湿透了,鲜血混着水在她身上粘着,正淋淋漓漓的往下滴。她的头发很长,散乱着拖在地上,在地上划出片片水渍。祝子慕收敛自己的气息,慢慢跟着她走。祝子慕的手按在剑上,只觉得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祝子慕尾随着她走到一处敞开门的房间。女鬼飘进去,那房间的门“砰”的一声合上。
门一关上,从外面就只能看得到里面幽幽的火光,祝子慕俯身走过去,靠着门蹲下来,顺着门缝往里看。
那女鬼身边浮着鬼火,她站到桌前的摸着一个妆奁。祝子慕眯起眼仔细看着那妆奁,是白天肖夜发现的那个没错。
女鬼慢慢将妆奁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只红色的木梳,哼着曲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头发。她嘴里的曲调阴森幽怨,让人听了不寒而栗。慢慢的,女鬼的头发梳理整齐了,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庞来,祝子慕一见那张脸差点喊出了声。
叶荫塘!
那竟然是叶荫塘的脸。但那具身体怎么看都是女人:的身体。那女鬼顶着叶荫塘的脸,开始上妆。但叶荫塘这样标准的路人脸,涂十斤白粉也就那样了。
女鬼显然越画越生气,最后停下了手,死死地盯着妆奁的镜子。祝子慕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往前又凑了凑想看清楚。可女鬼突然举起手里梳子,把镜子打破了。
镜子碎裂的声音突然炸开,祝子慕惊了一下。这一下不仅暴露了气息,还碰响了木门。他僵硬着抬头,却发现那女鬼已经趴到了门缝处,正裂开嘴笑着看他。
“操!”
祝子慕往后一闪,堪堪躲过了女鬼突然伸出来的爪子。
紧接着,女鬼把木门炸开了,直直的向他扑过来。祝子慕翻身拔出洛平剑,与她身形相错,抬手向她头上砍去。
眼看着剑落下,女鬼却化作一股黑烟不见了踪影。祝子慕提着剑站在原地感知气息,却忽然闻到一股异香,他一阵头目眩晕,恍惚间女鬼已经站在了面前。他看着女鬼那张叶荫塘同款的脸扭曲变形,嘴角直接裂到了后耳根,眼睛里也流出汩汩血泪。女鬼打量了一下祝子慕,然后张开黑洞似的嘴向他一口咬下去。
然而这一嘴并没有咬到祝子慕。关键时刻,一把剑划着风横着劈过来,照着她的嘴迎上去。女鬼反应极快,一口咬住那把剑,但还是被持剑者大力挥了出去。
祝子慕向后一倒,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他看不清抱着他的人的脸,也说不出话,只能难受的哼哼。紧接着他肚子上被人狠狠打了一拳,力道很大,直接把他打吐了。祝子慕歪着头吐出两股冒着黑气的血水,意识也清明起来。
他看清抱着自己的是肖夜,也看到了肖夜背后正在聚拢的黑烟。
“肖夜!后面!”祝子慕喊了出来。
肖夜抱着他迅速躲过身后女鬼一击。肖夜右手提剑一挥,正中目标,但剑砍在女鬼身上后竟然被熔断了,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变成一滩铁水。女鬼哈哈大笑,眼中血泪涌出来更多了,看上去十分恶心,她伸出爪子向肖夜抓过去。
祝子慕在肖夜怀里一用力,把肖夜推到了身后,扭头冲着刚刚他脱手掉在地上的洛平剑大喊一声:“洛平!”
洛平剑柄的红珠一闪,白虎腾空而起,扑过来咬住女鬼。这一口刚咬下去,女鬼再次变成黑烟飘散。祝子慕知道女鬼肯定还没走,洛平低吼着向四周张望,显然连它也无法定位女鬼的位置。祝子慕口中念诀,将洛平剑从地上唤回到手里,紧贴着肖夜站好。
祝子慕聚气凝神,想着女鬼爱偷袭的习性,猛然抬头,果然不远处房檐上有一团黑气正在聚拢。
黑气很快聚拢成型,向他们扑过来。祝子慕挥剑迎上去。就在剑锋即将碰到女鬼的一瞬间,一团淡金色的射了过来,柔柔的罩在女鬼身上,女鬼当即动弹不得,直直的坠到地上。女鬼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,在地上不停的翻滚,祝子慕看着她脸上开始长出黑色短短的毛发,然后整个鬼在地上分裂开来。
从女鬼身上分裂出一具男子的身体,是叶荫塘。而女鬼则浑身鲜血淋漓,脸上长满黑毛,没一会就化作黑烟消失了。祝子慕隐约还看到她长着一条很难看的尾巴。
祝子慕顺着光扭头看去,看到不远处李清溪正抱着宝镜站着,那团淡金色的光正是从她手里的镜子射出来的。
女鬼消散之后,李清溪收起镜子,提起裙子跑向他们。
祝子慕把叶荫塘从地上抽起来探了探鼻息,人还活着。李清溪也拿镜子照他,并没有邪气残留。祝子慕确认肖夜也没有受伤后,让他去把府里的人喊来。
看着肖夜跑远,祝子慕开口对李清溪问道:“这算是把她消灭了吗?”
李清溪摇摇头,遗憾的说:“让她跑了,消灭了的话,是会留下原形真身的。”
侯府的人很快就赶来了,一众门生开始在出事的屋子和府中搜查。王幸让人把叶荫塘挪进有符咒的屋子里,又施针又灌药腾了半天,叶荫塘还是没有醒。
“没有邪气,没有外伤......”王幸摸着下巴喃喃道,他伸手摸了摸叶荫塘额头“还有些发热.....”
“这可怎么办。”祝子慕趴在床边焦急的看着
王幸想了想道:“倒是有个土办法可以试一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祝子慕刚问出口,就见王幸一手拽着叶荫塘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,然后另一只手大力朝他脸上甩过去。
“啪!”
整个屋子都回荡着大耳刮子清脆的声音。
“......”祝子慕和肖夜都看愣了,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王幸
李清溪哆哆嗦嗦的开口问道:“王公子.....这.......这是做什么?”
王幸没有理会他们,见这一巴掌下去叶荫塘并没有醒,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:“不够吗?”说罢便左右开弓继续打。
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,相当有气势。把李清溪他们看的干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几巴掌下去,叶荫塘竟然真的悠悠转醒,只是脸颊也开始肿了。
王幸惊喜之极,笑道:“我就知道有用,展儿八岁时叫雷吓晕,昏了好些天,我就是这么把他弄醒的!”
肖夜趴在祝子慕耳朵边小声道:“难怪王展脑子不灵光,八成是叫他打傻的吧。”
祝子慕沉默着点点了头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李清溪上前一步,向叶荫塘问道:“叶公子,你是怎么回事?”
叶荫塘摸着脸道:“我在屋里睡着,夜里去起夜,就看到了女鬼,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.....这是哪啊?”
“你可能是被鬼附身了,他们三个把你救下了。”王幸指了指祝子慕他们三个。
叶荫塘感激的说了声谢谢,然后问道:“我的脸也是因为被鬼附身影响的吗?好疼啊。”
“是的。”王兴面不改色道。
祝子慕他们三个闻言纷纷侧目看着王幸,王幸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回去,他们赶紧把眼睛移开。
王幸扶着叶荫塘躺下,叫他好好休息,先不用劳烦了。叶荫塘可能是伤到了元气,脑袋一沾枕头立刻又睡着了。王幸安置好叶荫塘,帮祝子慕和肖夜也检查了身体。他们两个没有受伤,最多是手上擦破了点皮,但是为了安全起见,王幸还是煮了特制的灵药给他们喝。
祝子慕平时最怕苦,但是药端上来后他二话没说,直接一口气喝到底。这药苦的他直咧嘴,但在见识过王幸的“土法医疗”后,就是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再惹王幸。肖夜看着祝子慕,犹豫一下,也把药灌了。
王兴满意的看着他俩,开口道:“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上午吧,吃过午饭再过来。”他转头看着李清溪,继续道“李姑娘可否辛苦一下,随我在府里再看看?”
李姑娘点点头,应了下来。
祝子慕对他们行了一礼,拉起肖夜走出屋。此时天边刚开始出现一线光亮,黑夜大部分尚留在天空,但侯府灯火通明,众多门生在府里走来走去,一如白昼。
祝子慕转身关门,偶然看到了李姑娘怀里的镜子,一晃间他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,但是仔细一看又没有了,他晃晃脑袋,心想自己可能是太累看错了。
肖夜拍拍他,他赶紧把门关好,跟着肖夜往住的地方走。“阿夜,你是怎么发现我不见的?”祝子慕问道。他起身时肖夜和小侯爷都睡得像死猪一样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
肖夜慢慢道:“我是冻醒的,醒了就发现你不见了。”
祝子慕无语了,有点后悔刚刚没有问王幸要一副药给他治治体寒的毛病。
不过肖夜好歹发现他不见了,小侯爷呢?等他们折腾了一大圈回去,这人都还没醒。
祝子慕蹲在地上看着小侯爷,不禁感叹这是怎样的睡眠质量,没发现身边三个大活人不见了不说,现在外面又点灯又搜查,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是没醒。肖夜也看着他,忍不住伸腿踹了他两脚,小侯爷只是摸了摸被踹疼的屁股,吧唧吧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祝子慕哭笑不得,起身爬上床打算补个眠。他刚躺下,肖夜也爬了上来,胳膊一伸,把祝子慕抱住了。
“还冷?”祝子慕看着他
“冷。”肖夜抱得更紧了
祝子慕把被子往他身上移了移,轻声道:“那你抱着吧。”他想了想又开口道“谢谢你救我。”
肖夜看着他,笑道“谢有什么用,有奖赏吗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祝子慕问他
肖夜思考了一下说道:“暂时想不出来,但你一定要给我。”
祝子慕笑道:“好”
屋外还是吵吵闹闹,祝子慕的困意翻涌上来,渐渐地也听不清那些声音了。他昏昏睡去,这一觉他睡得十分安稳,没有再做恶梦。
祝子慕是被肖夜推醒的,醒来时看见小侯爷正在桌上摆饭菜。祝子慕从他走路的姿势和裤子上两个脚印判断,他应该是叫王幸踹了。
他们三个围着桌子坐下吃饭。小侯爷边吃边跟他们讲,整整一上午,所有门生都在家里搜寻女鬼的踪迹,但并没有什么收获,一会吃完饭祝子慕他们要接班继续找。祝子慕点点头,刚好他也发现了一些疑点,一会可以仔细看看。
他们正吃着,李清溪端着一盘龙须酥进来了,说是厨娘新做的,分给各位公子润润口。小侯爷一见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,赶紧起身招呼她坐下。李清溪红着脸把龙须酥放在桌子上,轻轻坐在小侯爷身边。小侯爷的脸也红了,挠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祝子慕好奇的看着他俩,心想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啊。
他正打量着,手上的金铃响了,铃铛现出身来,坐在祝子慕腿上趴在桌延盯着龙须酥看。
祝子慕伸手给她拿了一块,她接过欢快的吃起来。祝子慕摸了摸铃铛的脑袋,轻声问道:“你昨天哭什么?”
铃铛嘴里嚼着东西,含含糊糊的说不清话,她把小手抬起来给祝子慕看。祝子慕抓着她的手看了一下,小手不知道被什么咬破了,那个口子并不大,仔细看的话像两个牙印。
“妆奁”铃铛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,清清嗓子道:“那个妆奁咬我。”
祝子慕闻言有些震惊:“妆奁咬你?”
铃铛点点头,继续道:“那上面有一小团黑烟,我也看不清是什么,但是很香。”
祝子慕摸着下巴陷入沉默,他在脑子里一遍遍整合昨天一天发生的事,还有昨晚和女鬼的正面交锋,这里面有一些细节似乎是完全相通的。
他正想着,铃铛从他的腿上跳下来,跑到了李清溪旁边,然后抓起李清溪的金色道袍闻了闻。
李清溪明显有些紧张,垂下头轻声问道:“小姑娘,我的衣服怎么了吗?”
铃铛狡黠一笑,说道:“姐姐,你这件衣服应该不是长这样吧?”
“什么?”李清溪有些疑惑,她还没来及理解铃铛的意思,铃铛就跳到了她腿上,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了。
祝子慕赶紧站起来去抱铃铛,可铃铛怎么也不肯撒手,还在拉扯之下哭了起来。铃铛哭喊着要姐姐抱,李清溪抱着她一边轻轻哄着,一边起身对祝子慕说:“不如我带小妹妹去外面转一转,一会不哭了再带回来给公子。”
祝子慕没办法,只好点头道:“麻烦你了。”
李清溪往外走,小侯爷也跟着站起来往外飘,肖夜一把给他按下,冷笑道:“吃饭,一会还要干活呢。”
小侯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赶紧低头扒饭,不敢再说话。
肖夜哼了一声,往祝子慕碗里夹了一筷子肉,阴阳怪气的对祝子慕道:“师兄,人家姑娘都走远了,你也坐下吃吧。”
祝子慕觉得莫名其妙,但没说什么,乖乖坐回来吃饭。
吃完饭,祝子慕带着小侯爷和肖夜又回到了昨晚看到女鬼的地方。
那间屋子已经被看管起来,里面的陈设都没有动过。祝子慕走进去,一眼就看到妆奁还呈现打开的姿态摆在桌子上。他昨天是用自己的外袍将妆奁裹好才交给王幸的。按王幸的说法,他昨天只在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,之后把裹着的妆奁放好就去忙了,到出事前没有再动过它。
祝子慕在妆奁附近的地上找到了自己的外袍,他把外袍翻过来,发现他外袍内兜放的辟邪符被烧出一个大洞。仔细一闻,焦黑的部分有一股异香,正是祝子慕和女鬼交锋时闻到的那股味道。这股味道祝子慕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闻过,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。
他把符咒收好,又走到妆奁前。妆奁的镜子被女鬼打碎,碎片散了一地,女鬼用来梳头和上妆的东西还留在桌子上。祝子慕小心翼翼的翻开梳子边的碎片,发现了几根黑黄色的毛发,他在屋里找了张牛皮纸,把毛发捏起来仔细看了看,然后把它们和符咒包在了一起。
之后他们又去了后院的池塘和藏宝阁,祝子慕在那里也发现了几根相同的毛发。祝子慕在心里回忆那个女鬼和叶荫塘分离之后的样子,忽然间有了一个想法。他正要拉住小侯爷问些事情,李清溪突然抱着铃铛跑来了。铃铛从李清溪怀里又钻回祝子慕怀里,伸了个懒腰又化回了金铃缠到祝子慕手腕上。
李清溪满头是汗,对祝子慕他们慌忙道:“叶公子那边出事了,几位公子快过去瞧瞧吧。”
祝子慕他们赶忙跑到安置叶荫塘的地方,一进门就看见王幸正在给叶荫塘施针。叶荫塘双目紧闭,满脸通红,看上去相当难受。
王幸见他们来,沉声道:“小叶的状况很不好,恐怕要想办法把他送回麓萝峰。”
王展凑到床前焦急的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”
王幸施完针,将针收起来,继续道:“他从中午起就高烧不退,怎么样也弄不醒,汤药也灌不下去。脉象也十分紊乱,像是中了邪毒。侯府现下这个情况.......他留下太危险了。”
祝子慕沉默着盯着叶荫塘看了一会,然后也走上前去,掀开他的被子,再一把扯开他的衣服,低头在他身上又看又摸。
李清溪惊呼一声捂住了脸,然后错开一点指缝偷看。其他人也也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,齐刷刷的看着祝子慕。
很快祝子慕就在叶荫塘的脖颈处发现了一块小小的咬痕,和铃铛手上的一模一样。看完那处咬痕,他又把脸凑到叶荫塘的口鼻轻轻嗅着,果然闻到了一股香气。
祝子慕还想再看看,就觉得后衣领一紧,整个人被向后扯了一把。他歪头一看,肖夜正揪着他的后衣领,瞪着眼看他。
“你干嘛呢?”肖夜语气不善
祝子慕眨眨眼,指指叶荫塘对肖夜道:“阿夜,捶他。”
肖夜疑惑的看着祝子慕,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。他松开祝子慕,冲着叶荫塘的肚子狠狠砸下一拳。
“你们做什么?!”王家两兄弟和李清溪异口同声的喊出来。
叶荫塘挨了一拳,原本通红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他猛然睁开眼睛,吐出一口黑血来。祝子慕赶紧把他扶起来,他刚坐稳就又吐了两口血。那几口血落在被子和地上,浓浓的冒着黑烟。
王幸此时也反应过来,拿出一张符纸,唤火将其烧成灰烬溶在汤药里,麻利的给叶荫塘灌下去。
叶荫塘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,一会又变红。信号灯似得来回变了几波以后终于看上去正常了不少,但整个人还是很虚弱。
王幸抓起他的手探了探脉,轻声道:“好多了,但还是得回去。”
王展赶紧喊人来布置好马车,祝子慕他们帮叶荫塘收拾好东西,搭手把他送上马车。王幸不放心,又找来两个靠谱的门生护送叶荫塘回麓萝峰。
马车是从侯府后门走的,老侯爷也得知了这件事,专门来送送他。
上马车时叶荫塘看上去已经好多了。他看着这么多人送自己,不好意思的红了脸。王幸以为他又烧起来了,撸起袖子非要亲手给他再来两拳,王展和老侯爷扑上去死命拦着他,马车夫见状赶紧扬鞭架马带着叶荫塘溜了。
闹闹腾腾的送走叶荫塘,祝子慕问了王家三口一个奇怪的问题。
“你们府里闹过耗子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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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子慕睡着就开始做恶梦,梦里都是管家血肉模糊的样子,他顶着一头薄汗醒来时,门窗外漆黑一片,不知道是什么是时辰。
他轻轻的坐起来缓缓精神,刚打算躺下再睡一会,无意间瞟了窗外一眼,顿时睡意全无。
窗外有一片黑影,分明是一个女人的轮廓。她慢慢向前移动着,并不像在走路,而是直直的向前飘。
祝子慕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,他轻轻推了推肖夜,肖夜没有动弹。他转而想下床去晃叶荫塘和小侯爷,却发现叶荫塘不见了。他喊了小侯爷,可小侯爷也没有反应。
祝子慕察觉到事情不对,拿起自己的洛平剑,打开门走了出去。廊下有一串血脚印,祝子慕顺着血脚印轻轻地走着,没几步就看到了那个黑影。
那是一个背影,看得出来浑身湿透了,鲜血混着水在她身上粘着,正淋淋漓漓的往下滴。她的头发很长,散乱着拖在地上,在地上划出片片水渍。祝子慕收敛自己的气息,慢慢跟着她走。祝子慕的手按在剑上,只觉得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祝子慕尾随着她走到一处敞开门的房间。女鬼飘进去,那房间的门“砰”的一声合上。
门一关上,从外面就只能看得到里面幽幽的火光,祝子慕俯身走过去,靠着门蹲下来,顺着门缝往里看。
那女鬼身边浮着鬼火,她站到桌前的摸着一个妆奁。祝子慕眯起眼仔细看着那妆奁,是白天肖夜发现的那个没错。
女鬼慢慢将妆奁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只红色的木梳,哼着曲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头发。她嘴里的曲调阴森幽怨,让人听了不寒而栗。慢慢的,女鬼的头发梳理整齐了,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庞来,祝子慕一见那张脸差点喊出了声。
叶荫塘!
那竟然是叶荫塘的脸。但那具身体怎么看都是女人:的身体。那女鬼顶着叶荫塘的脸,开始上妆。但叶荫塘这样标准的路人脸,涂十斤白粉也就那样了。
女鬼显然越画越生气,最后停下了手,死死地盯着妆奁的镜子。祝子慕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往前又凑了凑想看清楚。可女鬼突然举起手里梳子,把镜子打破了。
镜子碎裂的声音突然炸开,祝子慕惊了一下。这一下不仅暴露了气息,还碰响了木门。他僵硬着抬头,却发现那女鬼已经趴到了门缝处,正裂开嘴笑着看他。
“操!”
祝子慕往后一闪,堪堪躲过了女鬼突然伸出来的爪子。
紧接着,女鬼把木门炸开了,直直的向他扑过来。祝子慕翻身拔出洛平剑,与她身形相错,抬手向她头上砍去。
眼看着剑落下,女鬼却化作一股黑烟不见了踪影。祝子慕提着剑站在原地感知气息,却忽然闻到一股异香,他一阵头目眩晕,恍惚间女鬼已经站在了面前。他看着女鬼那张叶荫塘同款的脸扭曲变形,嘴角直接裂到了后耳根,眼睛里也流出汩汩血泪。女鬼打量了一下祝子慕,然后张开黑洞似的嘴向他一口咬下去。
然而这一嘴并没有咬到祝子慕。关键时刻,一把剑划着风横着劈过来,照着她的嘴迎上去。女鬼反应极快,一口咬住那把剑,但还是被持剑者大力挥了出去。
祝子慕向后一倒,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他看不清抱着他的人的脸,也说不出话,只能难受的哼哼。紧接着他肚子上被人狠狠打了一拳,力道很大,直接把他打吐了。祝子慕歪着头吐出两股冒着黑气的血水,意识也清明起来。
他看清抱着自己的是肖夜,也看到了肖夜背后正在聚拢的黑烟。
“肖夜!后面!”祝子慕喊了出来。
肖夜抱着他迅速躲过身后女鬼一击。肖夜右手提剑一挥,正中目标,但剑砍在女鬼身上后竟然被熔断了,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变成一滩铁水。女鬼哈哈大笑,眼中血泪涌出来更多了,看上去十分恶心,她伸出爪子向肖夜抓过去。
祝子慕在肖夜怀里一用力,把肖夜推到了身后,扭头冲着刚刚他脱手掉在地上的洛平剑大喊一声:“洛平!”
洛平剑柄的红珠一闪,白虎腾空而起,扑过来咬住女鬼。这一口刚咬下去,女鬼再次变成黑烟飘散。祝子慕知道女鬼肯定还没走,洛平低吼着向四周张望,显然连它也无法定位女鬼的位置。祝子慕口中念诀,将洛平剑从地上唤回到手里,紧贴着肖夜站好。
祝子慕聚气凝神,想着女鬼爱偷袭的习性,猛然抬头,果然不远处房檐上有一团黑气正在聚拢。
黑气很快聚拢成型,向他们扑过来。祝子慕挥剑迎上去。就在剑锋即将碰到女鬼的一瞬间,一团淡金色的射了过来,柔柔的罩在女鬼身上,女鬼当即动弹不得,直直的坠到地上。女鬼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,在地上不停的翻滚,祝子慕看着她脸上开始长出黑色短短的毛发,然后整个鬼在地上分裂开来。
从女鬼身上分裂出一具男子的身体,是叶荫塘。而女鬼则浑身鲜血淋漓,脸上长满黑毛,没一会就化作黑烟消失了。祝子慕隐约还看到她长着一条很难看的尾巴。
祝子慕顺着光扭头看去,看到不远处李清溪正抱着宝镜站着,那团淡金色的光正是从她手里的镜子射出来的。
女鬼消散之后,李清溪收起镜子,提起裙子跑向他们。
祝子慕把叶荫塘从地上抽起来探了探鼻息,人还活着。李清溪也拿镜子照他,并没有邪气残留。祝子慕确认肖夜也没有受伤后,让他去把府里的人喊来。
看着肖夜跑远,祝子慕开口对李清溪问道:“这算是把她消灭了吗?”
李清溪摇摇头,遗憾的说:“让她跑了,消灭了的话,是会留下原形真身的。”
侯府的人很快就赶来了,一众门生开始在出事的屋子和府中搜查。王幸让人把叶荫塘挪进有符咒的屋子里,又施针又灌药腾了半天,叶荫塘还是没有醒。
“没有邪气,没有外伤......”王幸摸着下巴喃喃道,他伸手摸了摸叶荫塘额头“还有些发热.....”
“这可怎么办。”祝子慕趴在床边焦急的看着
王幸想了想道:“倒是有个土办法可以试一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祝子慕刚问出口,就见王幸一手拽着叶荫塘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,然后另一只手大力朝他脸上甩过去。
“啪!”
整个屋子都回荡着大耳刮子清脆的声音。
“......”祝子慕和肖夜都看愣了,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王幸
李清溪哆哆嗦嗦的开口问道:“王公子.....这.......这是做什么?”
王幸没有理会他们,见这一巴掌下去叶荫塘并没有醒,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:“不够吗?”说罢便左右开弓继续打。
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,相当有气势。把李清溪他们看的干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几巴掌下去,叶荫塘竟然真的悠悠转醒,只是脸颊也开始肿了。
王幸惊喜之极,笑道:“我就知道有用,展儿八岁时叫雷吓晕,昏了好些天,我就是这么把他弄醒的!”
肖夜趴在祝子慕耳朵边小声道:“难怪王展脑子不灵光,八成是叫他打傻的吧。”
祝子慕沉默着点点了头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李清溪上前一步,向叶荫塘问道:“叶公子,你是怎么回事?”
叶荫塘摸着脸道:“我在屋里睡着,夜里去起夜,就看到了女鬼,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.....这是哪啊?”
“你可能是被鬼附身了,他们三个把你救下了。”王幸指了指祝子慕他们三个。
叶荫塘感激的说了声谢谢,然后问道:“我的脸也是因为被鬼附身影响的吗?好疼啊。”
“是的。”王兴面不改色道。
祝子慕他们三个闻言纷纷侧目看着王幸,王幸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回去,他们赶紧把眼睛移开。
王幸扶着叶荫塘躺下,叫他好好休息,先不用劳烦了。叶荫塘可能是伤到了元气,脑袋一沾枕头立刻又睡着了。王幸安置好叶荫塘,帮祝子慕和肖夜也检查了身体。他们两个没有受伤,最多是手上擦破了点皮,但是为了安全起见,王幸还是煮了特制的灵药给他们喝。
祝子慕平时最怕苦,但是药端上来后他二话没说,直接一口气喝到底。这药苦的他直咧嘴,但在见识过王幸的“土法医疗”后,就是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再惹王幸。肖夜看着祝子慕,犹豫一下,也把药灌了。
王兴满意的看着他俩,开口道:“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上午吧,吃过午饭再过来。”他转头看着李清溪,继续道“李姑娘可否辛苦一下,随我在府里再看看?”
李姑娘点点头,应了下来。
祝子慕对他们行了一礼,拉起肖夜走出屋。此时天边刚开始出现一线光亮,黑夜大部分尚留在天空,但侯府灯火通明,众多门生在府里走来走去,一如白昼。
祝子慕转身关门,偶然看到了李姑娘怀里的镜子,一晃间他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,但是仔细一看又没有了,他晃晃脑袋,心想自己可能是太累看错了。
肖夜拍拍他,他赶紧把门关好,跟着肖夜往住的地方走。“阿夜,你是怎么发现我不见的?”祝子慕问道。他起身时肖夜和小侯爷都睡得像死猪一样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
肖夜慢慢道:“我是冻醒的,醒了就发现你不见了。”
祝子慕无语了,有点后悔刚刚没有问王幸要一副药给他治治体寒的毛病。
不过肖夜好歹发现他不见了,小侯爷呢?等他们折腾了一大圈回去,这人都还没醒。
祝子慕蹲在地上看着小侯爷,不禁感叹这是怎样的睡眠质量,没发现身边三个大活人不见了不说,现在外面又点灯又搜查,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是没醒。肖夜也看着他,忍不住伸腿踹了他两脚,小侯爷只是摸了摸被踹疼的屁股,吧唧吧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祝子慕哭笑不得,起身爬上床打算补个眠。他刚躺下,肖夜也爬了上来,胳膊一伸,把祝子慕抱住了。
“还冷?”祝子慕看着他
“冷。”肖夜抱得更紧了
祝子慕把被子往他身上移了移,轻声道:“那你抱着吧。”他想了想又开口道“谢谢你救我。”
肖夜看着他,笑道“谢有什么用,有奖赏吗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祝子慕问他
肖夜思考了一下说道:“暂时想不出来,但你一定要给我。”
祝子慕笑道:“好”
屋外还是吵吵闹闹,祝子慕的困意翻涌上来,渐渐地也听不清那些声音了。他昏昏睡去,这一觉他睡得十分安稳,没有再做恶梦。
祝子慕是被肖夜推醒的,醒来时看见小侯爷正在桌上摆饭菜。祝子慕从他走路的姿势和裤子上两个脚印判断,他应该是叫王幸踹了。
他们三个围着桌子坐下吃饭。小侯爷边吃边跟他们讲,整整一上午,所有门生都在家里搜寻女鬼的踪迹,但并没有什么收获,一会吃完饭祝子慕他们要接班继续找。祝子慕点点头,刚好他也发现了一些疑点,一会可以仔细看看。
他们正吃着,李清溪端着一盘龙须酥进来了,说是厨娘新做的,分给各位公子润润口。小侯爷一见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,赶紧起身招呼她坐下。李清溪红着脸把龙须酥放在桌子上,轻轻坐在小侯爷身边。小侯爷的脸也红了,挠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祝子慕好奇的看着他俩,心想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啊。
他正打量着,手上的金铃响了,铃铛现出身来,坐在祝子慕腿上趴在桌延盯着龙须酥看。
祝子慕伸手给她拿了一块,她接过欢快的吃起来。祝子慕摸了摸铃铛的脑袋,轻声问道:“你昨天哭什么?”
铃铛嘴里嚼着东西,含含糊糊的说不清话,她把小手抬起来给祝子慕看。祝子慕抓着她的手看了一下,小手不知道被什么咬破了,那个口子并不大,仔细看的话像两个牙印。
“妆奁”铃铛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,清清嗓子道:“那个妆奁咬我。”
祝子慕闻言有些震惊:“妆奁咬你?”
铃铛点点头,继续道:“那上面有一小团黑烟,我也看不清是什么,但是很香。”
祝子慕摸着下巴陷入沉默,他在脑子里一遍遍整合昨天一天发生的事,还有昨晚和女鬼的正面交锋,这里面有一些细节似乎是完全相通的。
他正想着,铃铛从他的腿上跳下来,跑到了李清溪旁边,然后抓起李清溪的金色道袍闻了闻。
李清溪明显有些紧张,垂下头轻声问道:“小姑娘,我的衣服怎么了吗?”
铃铛狡黠一笑,说道:“姐姐,你这件衣服应该不是长这样吧?”
“什么?”李清溪有些疑惑,她还没来及理解铃铛的意思,铃铛就跳到了她腿上,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了。
祝子慕赶紧站起来去抱铃铛,可铃铛怎么也不肯撒手,还在拉扯之下哭了起来。铃铛哭喊着要姐姐抱,李清溪抱着她一边轻轻哄着,一边起身对祝子慕说:“不如我带小妹妹去外面转一转,一会不哭了再带回来给公子。”
祝子慕没办法,只好点头道:“麻烦你了。”
李清溪往外走,小侯爷也跟着站起来往外飘,肖夜一把给他按下,冷笑道:“吃饭,一会还要干活呢。”
小侯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赶紧低头扒饭,不敢再说话。
肖夜哼了一声,往祝子慕碗里夹了一筷子肉,阴阳怪气的对祝子慕道:“师兄,人家姑娘都走远了,你也坐下吃吧。”
祝子慕觉得莫名其妙,但没说什么,乖乖坐回来吃饭。
吃完饭,祝子慕带着小侯爷和肖夜又回到了昨晚看到女鬼的地方。
那间屋子已经被看管起来,里面的陈设都没有动过。祝子慕走进去,一眼就看到妆奁还呈现打开的姿态摆在桌子上。他昨天是用自己的外袍将妆奁裹好才交给王幸的。按王幸的说法,他昨天只在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,之后把裹着的妆奁放好就去忙了,到出事前没有再动过它。
祝子慕在妆奁附近的地上找到了自己的外袍,他把外袍翻过来,发现他外袍内兜放的辟邪符被烧出一个大洞。仔细一闻,焦黑的部分有一股异香,正是祝子慕和女鬼交锋时闻到的那股味道。这股味道祝子慕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闻过,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。
他把符咒收好,又走到妆奁前。妆奁的镜子被女鬼打碎,碎片散了一地,女鬼用来梳头和上妆的东西还留在桌子上。祝子慕小心翼翼的翻开梳子边的碎片,发现了几根黑黄色的毛发,他在屋里找了张牛皮纸,把毛发捏起来仔细看了看,然后把它们和符咒包在了一起。
之后他们又去了后院的池塘和藏宝阁,祝子慕在那里也发现了几根相同的毛发。祝子慕在心里回忆那个女鬼和叶荫塘分离之后的样子,忽然间有了一个想法。他正要拉住小侯爷问些事情,李清溪突然抱着铃铛跑来了。铃铛从李清溪怀里又钻回祝子慕怀里,伸了个懒腰又化回了金铃缠到祝子慕手腕上。
李清溪满头是汗,对祝子慕他们慌忙道:“叶公子那边出事了,几位公子快过去瞧瞧吧。”
祝子慕他们赶忙跑到安置叶荫塘的地方,一进门就看见王幸正在给叶荫塘施针。叶荫塘双目紧闭,满脸通红,看上去相当难受。
王幸见他们来,沉声道:“小叶的状况很不好,恐怕要想办法把他送回麓萝峰。”
王展凑到床前焦急的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”
王幸施完针,将针收起来,继续道:“他从中午起就高烧不退,怎么样也弄不醒,汤药也灌不下去。脉象也十分紊乱,像是中了邪毒。侯府现下这个情况.......他留下太危险了。”
祝子慕沉默着盯着叶荫塘看了一会,然后也走上前去,掀开他的被子,再一把扯开他的衣服,低头在他身上又看又摸。
李清溪惊呼一声捂住了脸,然后错开一点指缝偷看。其他人也也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,齐刷刷的看着祝子慕。
很快祝子慕就在叶荫塘的脖颈处发现了一块小小的咬痕,和铃铛手上的一模一样。看完那处咬痕,他又把脸凑到叶荫塘的口鼻轻轻嗅着,果然闻到了一股香气。
祝子慕还想再看看,就觉得后衣领一紧,整个人被向后扯了一把。他歪头一看,肖夜正揪着他的后衣领,瞪着眼看他。
“你干嘛呢?”肖夜语气不善
祝子慕眨眨眼,指指叶荫塘对肖夜道:“阿夜,捶他。”
肖夜疑惑的看着祝子慕,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。他松开祝子慕,冲着叶荫塘的肚子狠狠砸下一拳。
“你们做什么?!”王家两兄弟和李清溪异口同声的喊出来。
叶荫塘挨了一拳,原本通红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他猛然睁开眼睛,吐出一口黑血来。祝子慕赶紧把他扶起来,他刚坐稳就又吐了两口血。那几口血落在被子和地上,浓浓的冒着黑烟。
王幸此时也反应过来,拿出一张符纸,唤火将其烧成灰烬溶在汤药里,麻利的给叶荫塘灌下去。
叶荫塘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,一会又变红。信号灯似得来回变了几波以后终于看上去正常了不少,但整个人还是很虚弱。
王幸抓起他的手探了探脉,轻声道:“好多了,但还是得回去。”
王展赶紧喊人来布置好马车,祝子慕他们帮叶荫塘收拾好东西,搭手把他送上马车。王幸不放心,又找来两个靠谱的门生护送叶荫塘回麓萝峰。
马车是从侯府后门走的,老侯爷也得知了这件事,专门来送送他。
上马车时叶荫塘看上去已经好多了。他看着这么多人送自己,不好意思的红了脸。王幸以为他又烧起来了,撸起袖子非要亲手给他再来两拳,王展和老侯爷扑上去死命拦着他,马车夫见状赶紧扬鞭架马带着叶荫塘溜了。
闹闹腾腾的送走叶荫塘,祝子慕问了王家三口一个奇怪的问题。
“你们府里闹过耗子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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