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五章 奇葩的现象诞生于奇葩的体制
出于对公务员制度的“信任”,所以菅植人直到回到官邸后依然在发愁财政的事,一直到夜深也无法入眠。
他就这样在床上翻着烧饼直到他接到了福岛第一核电站的紧急汇报,含辐射的蒸汽已经要突破安全壳、排放到大气中为止。
时至今日,我们依然不知道菅植人在得到这条消息时的具体场景,但从事后他的反应来看,菅植人接到这一消息时心中绝对是几万匹羊驼奔涌而过。
虽然菅植人毕业于东京工业大学,而且正好还是相关专业,按理说基本的素养应该有。但——各位可以扪心自问,如果毕业后不是从事本专业相关工作的话,自己是在几年内将所学还给教授的。
菅植人也一样,在东京电力公司汇报了一堆专业名词后,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听懂,唯一听懂的就是“含有核辐射的蒸汽即将被排放到大气层”这句话,于是瞬间炸锅。
“等一下,是你们保证过的,说是‘现在一切正常’,我没记错吧?”
东京电力公司的高管显得有些尴尬:“彼一时此一时,现在核电厂内所有应急柴油发电机都被海啸浸坏,急需从外部运来应急柴油发电机...”
福岛核电站在设计防波堤时只设计了5米,尽管后来有机构建议再增高6.1米,但东京电力公司却把它当成了耳旁风,而且应急的柴油发电机安置在了地下室——这要是没有被海啸浸没的话反而才奇怪。
菅植人怒不可遏:“你们的备用发电机呢?”
“......没有备用发电机。”对方的声音更低了。
——他们东京电力公司可是要盈利的,凭什么要高管们为了理论上几百年才有可能出现一次的大海啸,特意多准备一些备用设施呢?这些设备可都是钱啊,添置那么多台柴油机堆灰,企业成本会高出多少?
要不是知道发脾气也没用,菅植人肯定会当场飙出一段日式国骂,让对方尝尝自己多年来练出来的嘴皮子是怎么用的。
“你们社长人呢?”菅植人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在西日本,正在坐新干线赶来,但因为地震的原因,新干线停运,所以...”
“那你们的几个副社长呢?总不可能都不在吧?”菅植人又问。
高管一时语塞。
这话他没法回答,他难道能告诉首相“我们副社长藤本孝先生老当益壮,和几名员工一起跑到银座去,叫了一堆穿着比基尼的陪酒小姐喝花酒去了”吗?
“他们...正在紧急开会,研究对策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“服杂卡路那!”菅植人终于还是没忍住,“你们研究了8个小时的对策,结果就是告诉我,1号机组含辐射的水蒸气需要被从外壳中排放出去?冷却呢?制造机组设备的技术专家怎么说?”
这又是一个高管无法回答的问题——专家...专家当然都是被挡在门外,不让进公司。不然万一他们提出一些成本很高的解决方案怎么办?万一他们发现公司一个主事人都不在怎么办?
经常有公知说,集权政府的官僚主义问题严重,只要分包给私营机构就能提高效率。
但远有大嘤帝国,近有日本东电,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世人,就算是私营企业,该有的官僚主义照样会有,而且随着阶层固化,领导的官僚主义作风愈加明显,即“有人没事干,有事没人干”。
关于东电公司的老总清水正孝其人,其实在这整件事上并没有太多黑点,他纯属背锅的。虽然他是从“日本阶层固化的象征”——庆应义塾大学所毕业,但在他08年上任之前,东电的社长全是东京大学经济系或者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,而且90年代私营改造前它还是个国有企业。
也就是说,东电的刻板作风其实是在国有企业期间形成的,组成群体主要是东大毕业生“赤门阀”。反倒是采购出身的清水正孝上台后,通过压缩成本和海外扩张,成功将东电扭亏为盈。
他确实压缩了成本,也确实提高了东电的活力,但问题也就在这里——不管是防波堤加高还是备用柴油发电机,也都是在“节约财政”思想下干出来的事。
节约财政本身并没有错,面向市场也没有错,但和官本位结合在一起后就出了问题——大家纷纷以节约财政为“政绩”和“指标”,无所不用其极,甚至失去了起码的下限。
在这种体制下,唯一一个可能能起到作用的就是追责机制,也就是用责任逼着管理者去思考安全问题,但日本特色的“樱花集体主义”精神又再次发挥了作用——只要人人都有错,那就是人人都没错,这和“一亿总忏悔”如出一辙。
东京电力公司的现行组织结构就是这样诞生的,所以说不管他们做出了什么奇葩的事,都大可不用感到意外。
面对菅植人的质问,东电高管哑口无言。
菅植人心知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没有用,不管自己怎么逼问,对方也只会说些场面话。这种情景他在民主党执政后已经见过了很多次,每次那些文官都是这么对付他的,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“明天!明天我会坐直升飞机过去,亲自督查你们做事!”菅植人斩钉截铁地说。
东电高管大惊失色——他怕的就是这个。
和美国三里岛核事故、锤镰切尔诺贝利事故不同,福岛核危机是一桩“从头到尾都在监视下”的事故。
那两桩核事故中,堆芯融解都是在相关管理人员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,而事后之所以美国人可能控制得稍好一点,无非也就是因为多了一层安全壳,而锤镰人没有相关设计。
但福岛核危机中,反应堆从地震后立刻就被插入了吸收中子的控制棒,之后柴油发电机供电后被海啸损坏、应急蓄电池启动等等一系列步骤,都是在监控人员眼皮底下进行的,东电高层和员工完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做主采取什么应急措施。
这一个例子足以警示所有正在改革的国企,而不是将之简单地当成日本才会出现的现象。
现在,菅植人想要亲自前往监督,亲手拔下东电公司这皇帝的新装——这怎么能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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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这样在床上翻着烧饼直到他接到了福岛第一核电站的紧急汇报,含辐射的蒸汽已经要突破安全壳、排放到大气中为止。
时至今日,我们依然不知道菅植人在得到这条消息时的具体场景,但从事后他的反应来看,菅植人接到这一消息时心中绝对是几万匹羊驼奔涌而过。
虽然菅植人毕业于东京工业大学,而且正好还是相关专业,按理说基本的素养应该有。但——各位可以扪心自问,如果毕业后不是从事本专业相关工作的话,自己是在几年内将所学还给教授的。
菅植人也一样,在东京电力公司汇报了一堆专业名词后,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听懂,唯一听懂的就是“含有核辐射的蒸汽即将被排放到大气层”这句话,于是瞬间炸锅。
“等一下,是你们保证过的,说是‘现在一切正常’,我没记错吧?”
东京电力公司的高管显得有些尴尬:“彼一时此一时,现在核电厂内所有应急柴油发电机都被海啸浸坏,急需从外部运来应急柴油发电机...”
福岛核电站在设计防波堤时只设计了5米,尽管后来有机构建议再增高6.1米,但东京电力公司却把它当成了耳旁风,而且应急的柴油发电机安置在了地下室——这要是没有被海啸浸没的话反而才奇怪。
菅植人怒不可遏:“你们的备用发电机呢?”
“......没有备用发电机。”对方的声音更低了。
——他们东京电力公司可是要盈利的,凭什么要高管们为了理论上几百年才有可能出现一次的大海啸,特意多准备一些备用设施呢?这些设备可都是钱啊,添置那么多台柴油机堆灰,企业成本会高出多少?
要不是知道发脾气也没用,菅植人肯定会当场飙出一段日式国骂,让对方尝尝自己多年来练出来的嘴皮子是怎么用的。
“你们社长人呢?”菅植人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在西日本,正在坐新干线赶来,但因为地震的原因,新干线停运,所以...”
“那你们的几个副社长呢?总不可能都不在吧?”菅植人又问。
高管一时语塞。
这话他没法回答,他难道能告诉首相“我们副社长藤本孝先生老当益壮,和几名员工一起跑到银座去,叫了一堆穿着比基尼的陪酒小姐喝花酒去了”吗?
“他们...正在紧急开会,研究对策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“服杂卡路那!”菅植人终于还是没忍住,“你们研究了8个小时的对策,结果就是告诉我,1号机组含辐射的水蒸气需要被从外壳中排放出去?冷却呢?制造机组设备的技术专家怎么说?”
这又是一个高管无法回答的问题——专家...专家当然都是被挡在门外,不让进公司。不然万一他们提出一些成本很高的解决方案怎么办?万一他们发现公司一个主事人都不在怎么办?
经常有公知说,集权政府的官僚主义问题严重,只要分包给私营机构就能提高效率。
但远有大嘤帝国,近有日本东电,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世人,就算是私营企业,该有的官僚主义照样会有,而且随着阶层固化,领导的官僚主义作风愈加明显,即“有人没事干,有事没人干”。
关于东电公司的老总清水正孝其人,其实在这整件事上并没有太多黑点,他纯属背锅的。虽然他是从“日本阶层固化的象征”——庆应义塾大学所毕业,但在他08年上任之前,东电的社长全是东京大学经济系或者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,而且90年代私营改造前它还是个国有企业。
也就是说,东电的刻板作风其实是在国有企业期间形成的,组成群体主要是东大毕业生“赤门阀”。反倒是采购出身的清水正孝上台后,通过压缩成本和海外扩张,成功将东电扭亏为盈。
他确实压缩了成本,也确实提高了东电的活力,但问题也就在这里——不管是防波堤加高还是备用柴油发电机,也都是在“节约财政”思想下干出来的事。
节约财政本身并没有错,面向市场也没有错,但和官本位结合在一起后就出了问题——大家纷纷以节约财政为“政绩”和“指标”,无所不用其极,甚至失去了起码的下限。
在这种体制下,唯一一个可能能起到作用的就是追责机制,也就是用责任逼着管理者去思考安全问题,但日本特色的“樱花集体主义”精神又再次发挥了作用——只要人人都有错,那就是人人都没错,这和“一亿总忏悔”如出一辙。
东京电力公司的现行组织结构就是这样诞生的,所以说不管他们做出了什么奇葩的事,都大可不用感到意外。
面对菅植人的质问,东电高管哑口无言。
菅植人心知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没有用,不管自己怎么逼问,对方也只会说些场面话。这种情景他在民主党执政后已经见过了很多次,每次那些文官都是这么对付他的,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“明天!明天我会坐直升飞机过去,亲自督查你们做事!”菅植人斩钉截铁地说。
东电高管大惊失色——他怕的就是这个。
和美国三里岛核事故、锤镰切尔诺贝利事故不同,福岛核危机是一桩“从头到尾都在监视下”的事故。
那两桩核事故中,堆芯融解都是在相关管理人员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,而事后之所以美国人可能控制得稍好一点,无非也就是因为多了一层安全壳,而锤镰人没有相关设计。
但福岛核危机中,反应堆从地震后立刻就被插入了吸收中子的控制棒,之后柴油发电机供电后被海啸损坏、应急蓄电池启动等等一系列步骤,都是在监控人员眼皮底下进行的,东电高层和员工完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做主采取什么应急措施。
这一个例子足以警示所有正在改革的国企,而不是将之简单地当成日本才会出现的现象。
现在,菅植人想要亲自前往监督,亲手拔下东电公司这皇帝的新装——这怎么能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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