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信与不信
顾纸鸢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,过了半晌,她才压着声音说道,“……但,这终究是过于危险了。”
“天地之间,有什么是不危险的吗?”赵离反问,“你会因为追凶危险而放弃在刑部的工作吗?”
“大家都是负重前行,都面临着未知的险境,纸鸢,你本不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的。”
沉默,再一次沉默。
赵离优哉游哉,仰头看天、低头饮茶,等顾纸鸢慢慢消化自己的输出;顾纸鸢眉头紧锁,颔首沉思、手指扣桌,细细思索着赵离的话。
良久,一阵风吹过,带来顾纸鸢的叹息与决定,“……总之,我不会说出这件事的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我还需要再想想。”
“无碍。”赵离笑道,自知已经迈出了成功的一小步。
你看,只要有人敢于打破天花板,自有后人能瞥见那一缕光。
顾纸鸢神情复杂地注视着赵离,愈发看不懂她了。
那般的气定神闲、那般的足智多谋,赵离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?
顾纸鸢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吓了一跳,很快又打消了这重想法,自嘲起来
真是糊涂了,赵离不是人,能是什么?山林里的妖、还是天庭上的神仙?
自己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,竟是开始相信鬼神之说了,唉……
顾纸鸢摇着头,抓起了桌上的佩刀,径直离去。
“不送。”赵离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顾纸鸢应。
——
这日之后,赵离遇见连霓时便提起了顾纸鸢找她一事,连霓吃惊不小,一抹担忧与狠厉在她的眼底闪过,“怎么办?那顾纸鸢……信得过吗?”
“应当能信。”赵离回道,不敢打包票。
她和顾纸鸢的相处不算多,不能保证自己的一番游说能打动她多少。说不定,听在顾纸鸢的耳朵里,自己的慷慨陈词不过是大逆不道的反贼之言呢!
但她有把握,顾纸鸢不是会轻易背叛的人。至少,捉拿自己之前,会给她通风报信的吧?
赵离很有自信,然而,这自信好像有些用错了地方。
没有得到赵离肯定的答案,连霓更加担忧了:“培训的地方可以暂时蛰伏,可工坊离这里较远,不易联络和控制……但这些不是最主要的。这些都是身外之物,都可以从头来过。”
“重要的是,你我不能出事,不能让三皇女断了在后方的人员。要不……赵离你还是出去避避风头吧?”
连霓提议道,心中已经开始暗自盘算,搬去哪座主城会好些。
赵离摆了摆手,拒绝了连霓的提议,“不必了,顾纸鸢不会出卖我的。更何况,美妆店的生意蒸蒸日上,我与城中各家的相处也到了关键时机,走不开的。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,美妆店、工坊、培训基地等等都是身外之物,你我不能有事。”连霓没有放弃,“人心难测,你信任那个刑部的女人,我信不过。”
连霓看向赵离,毫不掩饰眼中的防备与警觉。
赵离暗叹一声“人之常情”,知道劝不住连霓,也确实不敢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,遂点头说道,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
“我愿意相信顾纸鸢,但我不是木头,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,我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!”
“我有家财万贯、相公四位,我可舍不得在刑部大牢里度过余生!”
赵离配合地打了个寒颤,意图用俏皮话让连霓放松一点。
见赵离还未傻到全然相信顾纸鸢,连霓稍稍松了口气,却并未掉以轻心。
看来,以后做事还得再小心些了。
连霓心想。
说实话,她也并未担心自己的安危,唯怕自己的暴露与落网会耽误三皇女的大事。
她死不足惜,但若是在三皇女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,还有谁能为连家翻案?还有谁能替她去寻找弟弟?
所以,顾纸鸢最好真如赵离所说的那般靠得住,否则……
连霓目露精光,散发出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狠辣气场。
——
时间如白驹过隙,不知不觉间溜走了许多。
歌舞升平之下,暗潮涌动,可赵离的日子却是一天天地闲了下去,颇有些无所事事了——
家中的产业都上了正轨,用不着赵离操心;在税课司任的官职是个闲差,根本用不上赵离。能参加的酒会都已经参加了、能结交的人士都已经结交了,赵离陷入了迷茫,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。
难道要以这样的面目迎接三皇女吗?
赵离垮着一张脸,决定上街巡视一番,看看能不能冒出一些新点子,多开两家赚钱的店。毕竟,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钱太多的。
“你倒是奇特,”马车内,连霓挑窗看着街道上的景色,缓声说道,“其他人赚了钱之后巴不得能在家中躺着,买几房小妾,天天乐不思蜀。你反倒闲不下来,巴不得自己的生意开遍全国上下。”
“你难道不想吗?”赵离轻笑。
她挑眉,饶有兴致地看着连霓,果然,连霓不说话了。
以连霓的工作狂性子,她才是真正的一天到晚闲不下来吧?她才是真的想把生意开遍吧?
大家都一样,谁也别埋汰谁!
赵离心想,正要继续调侃连霓呢,身下的马车陡然一停,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,巨大的惯性袭来,赵离一个不稳,跌进了连霓的怀里。
“赵君,自重。”连霓轻轻推开了赵离,眼角含笑,显然是在报复赵离。
“我知道!”赵离羞恼,一边掀开前面的帘子,一边说道,“我对女人可没有兴趣!”
说罢,她转头问车夫,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主子,这不关我的事儿啊!前面突然窜出一名女子,二话不说地倒在了马车面前,我不得不停下啊!”
车夫苦着一张脸,指着地上的女子说道。
好家伙,这个时代也有碰瓷的了?
赵离颇感意外,翻身下了马车,正要赶走那碰瓷的女子呢,走近却发现,那女子衣衫褴褛,破布一般的衣料下,裸露出来的肌肤布满了伤痕。
心下一惊,赵离赶紧将女子扶起来,准备带她去疗伤。
“都让让、都让让!”
突然,道路前方钻出了一群衙役和家丁,为首的胖女人气喘吁吁地跑来,见赵离抓着女子的手,立刻破口大骂:“你干嘛呢!”
“你不要动手动脚啊!这是我春满楼买下的姑娘,还没出阁呢,被你碰了可是要掉价许多的!”
胖女人一把抓住了赵离的手,将受伤女子往自己怀中带。
胖女人正是常州城第一大青楼的老鸨,秋红。
然而她这一带,却没有将受伤女子带走,因为对方正紧紧攥住了赵离的手臂,赵离顺着遍布伤痕的手臂看向主人面容,被那脏乱黑发下透着求生欲望的眼睛震住。
她想到了自己。
那天晚上,被顾晓莲害进红灯院的她,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……
“等等!”
她喊住了正要强扯开受伤女子的秋红。
秋红眼珠一转,自以为看出了赵离的意图——
呵,又多了个有同性之好的!
但是……
啧啧,可惜了。
“你别看啦,这女的被巡检司的郑大人看上啦,没有你的份!”秋红叫嚣道,十分倨傲。
郑大人?郑无双?
赵离反应过来,想起了上次的恶心遭遇,更加不喜眼前的老鸨了。
“郑无双给了你多少钱?”赵离问得直接。
秋红一愣,一时没有明白赵离的意思,瞪圆了双眼,直勾勾地盯着赵离。
赵离被秋红盯得浑身不自在,忍着恶心又问了一遍:“我说,郑无双给了你多少钱?!”
这一回,赵离的语气加重了不少,总算让秋红回过神来。
她赶紧回复道:“三百……不,五百两!”
秋红咬咬牙,上下来回地打量着赵离的穿着和马车,一时拿捏不准自己究竟该加价多少。
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加价时,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已是被赵离毫不犹豫地抛出,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上。
秋红随手一掂——
里面至少有六百两银子!
秋红狂喜,连忙从腰间掏出钥匙,解开受伤女子手上的铁链,一边解还一边说道:“哎哟,没想到竟是偶遇了贵客呀!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贵客!”
“这女子可是我春满楼难得的极品,如今落在您手里,那是享福啦!”
秋红马屁不断,势要将赵离哄得服服帖帖的。奈何赵离根本不吃她这一套,只等着她将女子解开,好赶紧带去医治。
耳旁总有苍蝇,赵离心生厌烦,冷着眉眼横扫过去,秋红很快把嘴一闭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等秋红解开了女子,赵离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,将其带上马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秋红遥望着马车的背影,喃喃道:“这城中,怎会有我不认识的富人?”
“秋姨,你不认识也不奇怪啦,”一旁有人出声道,是凑热闹的围观群众,似是秋红家的老熟客了,“那是城中大名鼎鼎的赵离、赵掌柜!”
“此话怎讲?”秋红轻挑起一侧的眉毛,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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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地之间,有什么是不危险的吗?”赵离反问,“你会因为追凶危险而放弃在刑部的工作吗?”
“大家都是负重前行,都面临着未知的险境,纸鸢,你本不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的。”
沉默,再一次沉默。
赵离优哉游哉,仰头看天、低头饮茶,等顾纸鸢慢慢消化自己的输出;顾纸鸢眉头紧锁,颔首沉思、手指扣桌,细细思索着赵离的话。
良久,一阵风吹过,带来顾纸鸢的叹息与决定,“……总之,我不会说出这件事的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我还需要再想想。”
“无碍。”赵离笑道,自知已经迈出了成功的一小步。
你看,只要有人敢于打破天花板,自有后人能瞥见那一缕光。
顾纸鸢神情复杂地注视着赵离,愈发看不懂她了。
那般的气定神闲、那般的足智多谋,赵离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?
顾纸鸢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吓了一跳,很快又打消了这重想法,自嘲起来
真是糊涂了,赵离不是人,能是什么?山林里的妖、还是天庭上的神仙?
自己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大了,竟是开始相信鬼神之说了,唉……
顾纸鸢摇着头,抓起了桌上的佩刀,径直离去。
“不送。”赵离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顾纸鸢应。
——
这日之后,赵离遇见连霓时便提起了顾纸鸢找她一事,连霓吃惊不小,一抹担忧与狠厉在她的眼底闪过,“怎么办?那顾纸鸢……信得过吗?”
“应当能信。”赵离回道,不敢打包票。
她和顾纸鸢的相处不算多,不能保证自己的一番游说能打动她多少。说不定,听在顾纸鸢的耳朵里,自己的慷慨陈词不过是大逆不道的反贼之言呢!
但她有把握,顾纸鸢不是会轻易背叛的人。至少,捉拿自己之前,会给她通风报信的吧?
赵离很有自信,然而,这自信好像有些用错了地方。
没有得到赵离肯定的答案,连霓更加担忧了:“培训的地方可以暂时蛰伏,可工坊离这里较远,不易联络和控制……但这些不是最主要的。这些都是身外之物,都可以从头来过。”
“重要的是,你我不能出事,不能让三皇女断了在后方的人员。要不……赵离你还是出去避避风头吧?”
连霓提议道,心中已经开始暗自盘算,搬去哪座主城会好些。
赵离摆了摆手,拒绝了连霓的提议,“不必了,顾纸鸢不会出卖我的。更何况,美妆店的生意蒸蒸日上,我与城中各家的相处也到了关键时机,走不开的。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,美妆店、工坊、培训基地等等都是身外之物,你我不能有事。”连霓没有放弃,“人心难测,你信任那个刑部的女人,我信不过。”
连霓看向赵离,毫不掩饰眼中的防备与警觉。
赵离暗叹一声“人之常情”,知道劝不住连霓,也确实不敢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,遂点头说道,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
“我愿意相信顾纸鸢,但我不是木头,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,我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!”
“我有家财万贯、相公四位,我可舍不得在刑部大牢里度过余生!”
赵离配合地打了个寒颤,意图用俏皮话让连霓放松一点。
见赵离还未傻到全然相信顾纸鸢,连霓稍稍松了口气,却并未掉以轻心。
看来,以后做事还得再小心些了。
连霓心想。
说实话,她也并未担心自己的安危,唯怕自己的暴露与落网会耽误三皇女的大事。
她死不足惜,但若是在三皇女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,还有谁能为连家翻案?还有谁能替她去寻找弟弟?
所以,顾纸鸢最好真如赵离所说的那般靠得住,否则……
连霓目露精光,散发出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狠辣气场。
——
时间如白驹过隙,不知不觉间溜走了许多。
歌舞升平之下,暗潮涌动,可赵离的日子却是一天天地闲了下去,颇有些无所事事了——
家中的产业都上了正轨,用不着赵离操心;在税课司任的官职是个闲差,根本用不上赵离。能参加的酒会都已经参加了、能结交的人士都已经结交了,赵离陷入了迷茫,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。
难道要以这样的面目迎接三皇女吗?
赵离垮着一张脸,决定上街巡视一番,看看能不能冒出一些新点子,多开两家赚钱的店。毕竟,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钱太多的。
“你倒是奇特,”马车内,连霓挑窗看着街道上的景色,缓声说道,“其他人赚了钱之后巴不得能在家中躺着,买几房小妾,天天乐不思蜀。你反倒闲不下来,巴不得自己的生意开遍全国上下。”
“你难道不想吗?”赵离轻笑。
她挑眉,饶有兴致地看着连霓,果然,连霓不说话了。
以连霓的工作狂性子,她才是真正的一天到晚闲不下来吧?她才是真的想把生意开遍吧?
大家都一样,谁也别埋汰谁!
赵离心想,正要继续调侃连霓呢,身下的马车陡然一停,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,巨大的惯性袭来,赵离一个不稳,跌进了连霓的怀里。
“赵君,自重。”连霓轻轻推开了赵离,眼角含笑,显然是在报复赵离。
“我知道!”赵离羞恼,一边掀开前面的帘子,一边说道,“我对女人可没有兴趣!”
说罢,她转头问车夫,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主子,这不关我的事儿啊!前面突然窜出一名女子,二话不说地倒在了马车面前,我不得不停下啊!”
车夫苦着一张脸,指着地上的女子说道。
好家伙,这个时代也有碰瓷的了?
赵离颇感意外,翻身下了马车,正要赶走那碰瓷的女子呢,走近却发现,那女子衣衫褴褛,破布一般的衣料下,裸露出来的肌肤布满了伤痕。
心下一惊,赵离赶紧将女子扶起来,准备带她去疗伤。
“都让让、都让让!”
突然,道路前方钻出了一群衙役和家丁,为首的胖女人气喘吁吁地跑来,见赵离抓着女子的手,立刻破口大骂:“你干嘛呢!”
“你不要动手动脚啊!这是我春满楼买下的姑娘,还没出阁呢,被你碰了可是要掉价许多的!”
胖女人一把抓住了赵离的手,将受伤女子往自己怀中带。
胖女人正是常州城第一大青楼的老鸨,秋红。
然而她这一带,却没有将受伤女子带走,因为对方正紧紧攥住了赵离的手臂,赵离顺着遍布伤痕的手臂看向主人面容,被那脏乱黑发下透着求生欲望的眼睛震住。
她想到了自己。
那天晚上,被顾晓莲害进红灯院的她,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……
“等等!”
她喊住了正要强扯开受伤女子的秋红。
秋红眼珠一转,自以为看出了赵离的意图——
呵,又多了个有同性之好的!
但是……
啧啧,可惜了。
“你别看啦,这女的被巡检司的郑大人看上啦,没有你的份!”秋红叫嚣道,十分倨傲。
郑大人?郑无双?
赵离反应过来,想起了上次的恶心遭遇,更加不喜眼前的老鸨了。
“郑无双给了你多少钱?”赵离问得直接。
秋红一愣,一时没有明白赵离的意思,瞪圆了双眼,直勾勾地盯着赵离。
赵离被秋红盯得浑身不自在,忍着恶心又问了一遍:“我说,郑无双给了你多少钱?!”
这一回,赵离的语气加重了不少,总算让秋红回过神来。
她赶紧回复道:“三百……不,五百两!”
秋红咬咬牙,上下来回地打量着赵离的穿着和马车,一时拿捏不准自己究竟该加价多少。
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加价时,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已是被赵离毫不犹豫地抛出,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上。
秋红随手一掂——
里面至少有六百两银子!
秋红狂喜,连忙从腰间掏出钥匙,解开受伤女子手上的铁链,一边解还一边说道:“哎哟,没想到竟是偶遇了贵客呀!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贵客!”
“这女子可是我春满楼难得的极品,如今落在您手里,那是享福啦!”
秋红马屁不断,势要将赵离哄得服服帖帖的。奈何赵离根本不吃她这一套,只等着她将女子解开,好赶紧带去医治。
耳旁总有苍蝇,赵离心生厌烦,冷着眉眼横扫过去,秋红很快把嘴一闭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等秋红解开了女子,赵离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,将其带上马车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秋红遥望着马车的背影,喃喃道:“这城中,怎会有我不认识的富人?”
“秋姨,你不认识也不奇怪啦,”一旁有人出声道,是凑热闹的围观群众,似是秋红家的老熟客了,“那是城中大名鼎鼎的赵离、赵掌柜!”
“此话怎讲?”秋红轻挑起一侧的眉毛,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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